上善若水

水的祕密

老子最鍾愛的老師是水，《道德經》第八章道出了緣由：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最高的善如同水。水滋養萬物卻不與之相爭，安處於眾人所厭棄的低窪之地，因而最接近於道。」 （《道德經》第八章）

水的力量在於它向下而行。它尋向人人避之不及的低處，卻從那裡滋養一切，並鑿出深谷。道家聖人效法此理：居於卑下，不與人爭，反而最貼近事物運行的真相。這是一個絕妙的悖論。而易經把它化作了一套斷辭系統。

坎：作為卦象的水

八卦之一便是水：坎（☵），一陽爻被夾於兩陰爻之間——剛勁流動於柔順之內。在易經裡，坎象徵危險（水也是深淵，是洪流），但它同樣承載著水的智慧：它不與地勢相抗，而是順其形而行，持續不息。在一卦之中讀到坎，便是被告知：此局當順勢而過，低伏而堅韌，不可堵截，不可強攻。

若想看清水卦如何與其餘七卦相安並立——正是堪輿師早已熟知的那八卦——請參閱 從風水看易經。

那一卦，萬事皆順

這便是易經認同老子推崇卑下之處的結構性明證。在全部六十四卦中，恰有一卦，其每一爻都歸於吉。它並非凱旋之卦，亦非權勢之卦。它是第十五卦，謙（謙），謙遜——其卦象，是一座山伏踞於大地之下。

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地中藏有一山，是為謙。君子由此減損盈餘、增益匱乏，權衡萬物以使施予均平。」

山是天地間至高之物，而在此它卻把自己置於地下。這正是卦象形態中的「上善若水」：至大之物甘居卑位，便在每一爻上都因此而得報償。易經並不說謙遜美好。它以數理之實斷言：高而自下的格局，是全書中最為一律吉慶的形態。

守住卑下

這是易經最可能令西方讀者驚訝之處，卻最不會令老子的讀者驚訝。這部書靜靜地、一再地把它最深厚的福澤繫於下沉、退讓，以及眾人所厭棄的低處——並非作為對謙卑的道德獎賞，而是作為各種力量如何真正消長的結構性事實。水如此教導了老子。諸卦把它編入符號。橫跨三千年、貫穿兩部典籍，那忠告始終是同樣的幾個字：守住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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