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氣：為什麼六線沒有訂閱制
我們研究了所有變現最佳實務，然後全部拒絕，改用一個共享資源池。
教科書怎麼說
六線開始思考永續營運的時候，我們做了所有「負責任的」準備工作：研究成功的 iOS 應用程式如何變現。
答案高度一致。App Store 優化指南、iOS 變現討論串、AI 定價工具——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先用長長的引導流程讓用戶產生心理投入，再設一道訂閱付費牆。像六線這種小眾應用，建議年費是 80 美元。數學算得通：受眾小、黏性高、願意為專業工具付費。
我們把整套基礎設施都建好了。訂閱分層（修習者年費 49.99 美元，精通者年費 79.99 美元）。每月諮詢次數限制。鎖起來的手風琴區塊，讓你看見卻碰不到。帶有身份認同話術的付費牆（「我是那種認真對待傳統擇時的人」）。每次問卦插入四個轉換入口。
我們還研究了六款成功訂閱制應用的引導模式：
- QUITTR（月費 12.99 美元，強制付費牆搭配 80% 倒數計時器）
- Prayer Lock（月費約 5 美元，不訂閱就不能用）
- PrayScreen（年費約 50 美元，強制三天試用）
- Touch Grass（月費 5.99 美元，免費增值模式）
- Clear30（月費約 8 美元，免費增值模式）
這些應用達到了 10–25% 的下載轉試用轉換率，用的是激進漏斗：20–30 個以上的畫面、深度個人化提問、放大痛點的心理操作、沉沒成本堆疊，最後才是一堵付費牆。
套路背後的套路
看看這套教科書在哪裡效果最好：戒癮類應用——戒螢幕、戒色情、戒掉那些真正引發焦慮的習慣。在 App Store 裡痛苦搜索的人，找到一個 15 頁引導流程的應用。走完之後精疲力竭，只想掏錢換一口喘息。
這就是業界正在優化的模版。那些長長的引導流程不是為了教育——而是為了把一個帶著苦惱進來的人磨到疲倦，直到訂閱看起來像是解脫。增長教科書把這種做法當作放之四海皆準的真理。
我們在內部架構決策記錄（ADR-153）中詳細記錄了這些。品類錯配一目了然：
| 特徵 | 戒癮類應用 | 六線 |
|---|---|---|
| 下載時的用戶狀態 | 情緒痛苦，急迫 | 好奇，探索 |
| 引導心理學 | 放大痛點 → 提供解脫 | 加深好奇 → 展現價值 |
| 付費牆模式 | 強制——不付費就不能用 | 參考資料永遠免費 |
「放大痛點」——利用用戶既有的苦惱來推動轉換——放在一個靜觀類應用裡會顯得操弄。倒數計時器和承諾陷阱（「你準備好承諾你的旅程了嗎？」）會背叛易經本身的調性。
回到第一性原理
我們問了兩個問題：
當一個人打開這個應用時，我希望他感受到什麼？
當我把它遞給別人時，我希望自己感受到什麼？
一切由此而來。我們做六線，不是為了從易經愛好者身上榨取收入。我們做六線，是為了讓更多人接觸到易經——作為文學、作為哲學、作為一件值得遇見的事物。我們希望人們感覺自己找到了一個慷慨的東西，而不是走進了一個漏斗。
全部拆掉
於是我們把所有東西都移除了。訂閱分層。每月諮詢限制。鎖起來的手風琴。強制新用戶走完五個主題、四輪反思才能問卦的教學關卡。引導流程中出現的付費牆。全部。
應用從用戶和問卦之間的多道強制點擊關卡，變成零。所有功能——卦 AI 諮詢、深度分析層（關鍵因素、深入解讀、結構分析、六爻）、「與卦同修」後續對話、日誌——全部對所有人開放，從第一次點擊開始。
引導流程從八個畫面縮減到兩個：語言和經驗程度。就這樣。沒有進度條，沒有投入迴圈，沒有關卡。你已經進來了。
共氣池（共氣）
問題還在：AI 問卦是有成本的。每次卦 AI 諮詢都要呼叫雲端 API。沒有某種模式，應用無法持續運作。
我們設計了一個找不到先例的東西。
每個月，六線有一個共享的問卦池——共氣。每個用戶從同一口井裡取水。我們刻意不在這裡公布確切容量——它需要隨著社群成長、AI 成本變動和我們的學習而調整。不變的是機制：池的狀態以氣條的形式顯示在「問卦」頁面，所有人都看得到。
| 水位 | 顏色 | 標示 |
|---|---|---|
| > 50% | 綠色 | 氣充沛 — 氣很充足 |
| 20–50% | 黃色 | 氣漸弱 — 氣在消退 |
| < 20% | 紅色 | 氣將盡 — 氣快要耗完 |
| 0% | 空 | 氣已盡 — 氣已經用盡 |
氣用完的時候，神諭休息。不是「你的額度用完了」——是神諭休息。措辭很重要。井在旱季可以乾枯。它會重新蓄滿。
無論氣的狀態如何，始終可用的功能：起卦（本地運算）、經典文本、易林詩、生成藝術、黃曆、日期查詢、日誌——除了雲端 AI 解讀之外的一切。沒有 AI 的問卦仍然會給你卦象、經典文本和易林詩。那是一次完整的問卦。AI 增加的是個人化解讀，而不是問卦本身。
捐獻，不是訂閱
池用完的時候，任何人都可以捐獻來補充——不是為自己，而是為所有人。三個等級：
三個等級——養護、滋潤、溢流——每一級都會把問卦次數加回共享池。我們沒有在這裡列出確切價格或次數，因為這些會隨時間調整。AI 推理成本在變，使用模式在變，我們寧可悄悄調整數字，也不想發表一張日後需要道歉的表格。當前的等級在應用裡隨時可見。重點是原則：較大的捐獻每次問卦成本更低，每一級都為所有人平等地補充這口井。
訂閱制畫了一條清楚的線，直通開發者的口袋。共氣重新定義了整個關係：你不是在付錢給我，你是在資助一項共享資源。這樣開口更容易。而對方點頭答應的，也是一件不同的事。
井之護持者（井之護持者）
捐獻者會出現在「井之護持者」牆上——不是排行榜。這個區別很重要。
排名式排行榜會製造研究者所說的「金錢化競爭」——利用好勝心來鼓勵人們進行本來不會做的消費。排在第 47 名、毫無趕上希望的用戶會徹底失去興趣。
我們的做法不同：護持者按時間順序排列，不顯示金額。0.99 美元的捐獻看起來和 9.99 美元的一模一樣。重要的是給予的行為，不是金額。每位護持者以其道號顯示——一個在設定中可自選的修行名。在中國傳統中，學者和修行者會取一個號，一個反映其修行志向的別名。
研究支持這種做法。一項維基百科的實地實驗發現，純粹象徵性的認可對持續貢獻行為有「強大而持久的效果」。
第四十八卦：井（井）
這個構想對應 第四十八卦——井（井）。
「改邑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
井是維繫村莊的公共資源。它不排列誰來取水、誰來維護。政治結構和朝代更迭，但基本的人類需求不變。共氣池就是這個應用的井——社群共同維護它。
這一卦也有警告：「汔至亦未繘井。」功虧一簣帶來凶。淺嘗輒止會讓最深層的需求得不到滿足。而疏忽大意——「羸其瓶」——會招致災禍。我們認真對待了這個警告。這個模式必須從根本上運作，而不是在同樣的榨取模式外面貼一層薄膜。
我們不知道的事
我們不知道這行不行。共享池捐獻制 AI 推理，沒有現成的教科書。基礎容量、等級價格、每次捐獻的問卦數，全都是我們預期會持續調校的變數——所以我們沒有在這篇文章裡固定具體數字。可以說的是：初始池有足夠的餘裕，讓我們在需要調整之前先學習。
風險是真實的：
- 沒有保證收入。捐獻是自願的。如果沒人捐，API 費用由我們自己吸收。
- 公地悲劇。重度用戶可能會耗盡池子卻不做任何貢獻。
- 護持牆可能顯得冷清。用戶基數小的情況下，一個月兩三位護持者就是實際的起點。
我們寧可一起摸索，也不願按照那套感覺不對的教科書來做。
接下來
共氣池已在 1.4.0 版本上線。如果你用的是舊版，請升級。
未來的功能包括近距離特性——自願選擇讓附近的修行者看見你——以及問卦圈，某人在一個地點開啟一個圈，其他人到場一起親自起卦。應用提供卦象。交談在面對面時發生。
所有這些背後的設計哲學：把頭從手機裡抬起來，去跟一個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