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yndics

第13卦

同人

Tóng Rén

Fellowship

公會Rembrandt, Unknown

五個男人坐在紅色桌布後面,穿著黑色外套,戴著黑色帽子。他們的臉從暗色背景裡浮出來,每一張都不一樣——有的嚴肅,有的和氣,有的像在想別的事情。林布蘭一六六二年畫這幅《布商公會理事》,畫的是阿姆斯特丹的布商行會。他們聚在一起查帳目,決定行會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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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在中環的茶餐廳,午飯時間,幾個穿西裝的人圍著一張桌子講公事。他們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但都在同一張桌子旁邊。有人在看電話,有人在翻文件,但他們還是一個團隊——至少今天是。 「同人」這個卦,火在天下。火往上燒,天也往上,所以同行。卦辭說:「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在郊外與人相聚,亨通。可以渡過大河。為什麼是郊外?也許是說:真正的同心,不是在私密的房間裡,是在開闊的地方,大家看得見的地方。林布蘭那些理事,他們的會議是公開的,帳本攤在桌上,誰都可以查。 但我有一個疑問。畫裡有個人站在後面,沒有坐下。他是僕人?還是低級職員?他也算「同人」嗎?《象》說:「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天和火,這是同人。君子要分類族群,辨別事物。分類——這個詞讓我不太舒服。同在一起,但還是要分?也許這就是現實。林布蘭把六個人都畫進去了,但只有五個有位子坐。

上卦

Qián

天 — 健

五行方位家庭性質創生、剛健、進取

下卦

火 — 麗

五行方位家庭中女性質光明、附麗、煥發

經典文本

卦旨

同人非交友之謂,乃如何越異而成真共同體之問題——其所同者出於族黨、朋比與私利之外,而入於人人可與之開闊處。上乾下離:創生之力在上,明照在下。火性上炎,與天同其所向;此同向而行,正是真同人之所本——非同出一源,乃同趨一的;非齊一,乃於明中共見其所共。 卦辭立其樞要:「同人于野」——同於曠野。非同於門,非同於宗;諸爻自明其戒。六二曰:「同人于宗,吝。」以朋黨飾為共同體,乃此卦之大患。真同人須得曠野:其地無垣以判內外,其相與者以所趨相同,而非以血屬相同。九三則示其反:「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暗謀與相伺,自內而毀其群。 《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此其結構之見也:真正之同,必待有辨,非待其一。分其類、別其物,正是能合之先資;蓋唯異者見而有序,然後人乃能共事,而非徒相聚。同人之旨,在成一種既開而能容、又有分而能行之群——其所以能久,正因不責人以同。

彖辭

在曠野與人相會——亨通。可以涉過大河。真正的共同體必須建立在普遍的關懷上,而不是私人的利益。小圈子不算數。有德行的人守正,這是有益的。

象辭

天與火——同一個方向,不同的性質。有德行的人會按類別組織,同時區分事物。共同體需要認識到什麼讓我們相連,也需要認識到什麼讓我們不同。

爻辭

第初爻

在門口與人相會。沒有什麼可責備的。連結剛開始,還沒有排他的關係,所以沒有問題。

第二爻

只在宗族之內與人相會。這會帶來羞辱。當共同體縮窄到只有自己人,你已經失去了那個普遍的原則。

第三爻

在草叢中埋伏軍隊,爬上高丘。三年不能興起。試圖通過武力或暗算來建立連結,完全失敗。多年等待,毫無結果。

第四爻

爬上城牆,但無法進攻。這是好的。接近衝突,但認識到你無法獲勝——於是停下。不攻擊是智慧。

第五爻

先是哭泣哀號,然後是笑。大軍終於相遇。經過困難考驗的共同體,幾乎失去,終於達成。近乎分離之後重逢的喜悅。

第上爻

在郊野與人相會。沒有遺憾。連結在城外、在開闘處形成——不如更深的結盟,但也沒有更緊密聯盟的糾纏。這種有限度的連結,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焦氏易林

焦延壽《易林》——第13卦本卦之辭。西漢時期以四言詩闡釋卦變,為最早的系統性易學占辭集。

Yilin artwork for Hexagram 13
橐寘山顛銷鋒鑄刃示不復用天下大歡

天與火同人,同人歸於自身——源卦與變卦皆為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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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與火同人,同人歸於自身——源卦與變卦皆為同人。密橐山巔,將兵器封於皮囊藏於山頂;銷鋒鑄刃,熔兵刃為農具。示不復用,天下大勸。此即「偃武修文」之古典理想。同人遇同人,重複化為強化:共識完備至連衝突之器具亦永久封存。天與火交映,火升於天——純粹的群體光明,再無可爭之物。

English commentary

Heaven and fire form Fellowship, and here Fellowship returns to itself — source and target are the same hexagram. Weapons are sealed in leather bags and hidden on mountaintops; blades are melted down and recast as tools. This gesture declares to the world: arms shall not be used again, and all under heaven are greatly encouraged. The image echoes the ancient ideal of ceasing warfare to cultivate civil virtue. When Fellowship meets Fellowship, the redundancy becomes reinforcement: shared purpose so complete that even the instruments of conflict are permanently retired. Fire rises to heaven and heaven blazes with fire — pure communal illumination, with nothing left to fight over.

此註釋依據較早的讀法撰寫。讀法既經更定,其詮釋未必仍適用於今所見之文。

《焦氏易林》,清乾隆間寫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 故庫017987–017990

第1冊,第135頁

據寫本原葉錄出

標點依寫本,不另加標點。

關於此讀法

據掃描原葉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