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ulf Stream

第56卦

The Wanderer

漂流Winslow Homer, 1899; reworked by 1906

船斷了,帆沒了,只剩下一塊木板在海上漂。一個黑人水手躺在上面,手臂垂在水裡。周圍是鯊魚,繞著圈游。遠處有龍捲風。美國畫家溫斯洛·荷馬一八九九到一九〇六年間畫這幅《墨西哥灣流》,畫的是加勒比海上的漂流者。他活過了暴風雨,但現在他哪裡都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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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越南船民。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很多人坐船逃難,漂到香港。有的成功了,有的死在海上。我細個的時候還有難民營,在石崗、白石。後來都關了,那些人有的去了美國加拿大,有的被送回去。漂流是這樣的——你離開了一個地方,但還沒有到另一個地方。中間的這段,什麼都不是。 「旅」這個卦,火在上,山在下。火在山上燒,燒完這邊就去那邊,不會留下來。卦辭說:「小亨。旅貞吉。」小亨通。旅人正固則吉。為什麼只是「小亨」?因為旅人沒有根基,做錯一件事就很難翻身。荷馬那個水手,他躺在破船上,一動都不能動。動太大會引來鯊魚,不動就只能等死。 《象》說:「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山上有火,這是旅。君子要明察慎用刑罰,不要讓案件拖延。火在山上燒,燒完就走,不會留在同一個地方。旅人也是這樣——經過很多地方,但哪裡都不是家。荷馬那幅畫,沒有畫他最後怎樣了。有人說他會被救,有人說他會死。荷馬不說。也許這就是旅的意思——不知道終點在哪裡,只知道還在路上。

上卦

火 — 麗

五行方位家庭中女性質光明、附麗、煥發

下卦

Gèn

山 — 止

五行方位東北家庭少男性質靜止、抑止、安處

經典文本

卦旨

旅非遊觀之謂,乃羈旅之境——行於無其位、無其黨、無可失之地。上離下艮:火行於山上,暫明其坡,盡其所遇之薪而去,不留其跡。旅者有明而無其本;山在其下,不為過其上之火所動。 卦辭止許「小亨」,以客之所資有其限也。然其辭未止於此:「旅貞吉。」所不可得者其大也,所全可得者其正也——而辭先言之,然後及其艱。 諸爻乃著其途。初六戒其瑣:「旅瑣瑣,斯其所取災。」六二得次、得資、得童僕。九三盡毀之:「旅焚其次,喪其童僕,貞厲。」九四最微:「旅于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資已得而心猶不快,蓋有所給者非有所屬也。上九終其序:「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忘其為旅者,並其所僅有之巢而失之。 故旅之旨,不在止其羈,而在羈而不失其所以為人。《象》授其職:「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山上之火不留,過者之斷亦不可留:慎之與不淹,一事也——以其人將不在,不及見其所斷之後。其承豐而來:極盛既過,則入於約,而人之實乃見於無位無資之際。

彖辭

「小亨。旅貞吉。」通過小事順利。旅人持守帶來順利。做陌生人的時候,不應該粗魯或盛氣凌人。沒有廣泛的人脈,就不要擺架子。謹慎含蓄,這樣可以避免災禍。對他人隨和,就能獲得成功。旅人沒有固定的住所,路就是家。注意只在正當的地方落腳,只與好人交往。這樣才能順利,不受干擾地走自己的路。

象辭

「山上有火,旅。」山上的草著火,有明亮的光,但火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它繼續移動,尋找新的燃料。象辭說君子「明慎用刑,而不留獄」——刑罰和訴訟應該是快速過去的事情,不能無限期拖延。監獄應該是臨時的住所,而不是久居之地。這個道理用在很多事情上都對——不該留的就不要留。

爻辭

第初爻

「旅瑣瑣。斯其所取災。」旅人忙於瑣碎的事情,招來災禍。旅人不應該自貶身份,或者沿途糾纏於低級的事物。外在位置越卑微、越沒有防備,就越要保持內在的尊嚴。陌生人如果希望通過插科打諢來獲得友善的接待,那就錯了。結果只會是蔑視和侮辱。

第二爻

「旅即次。懷其資。得童僕貞。」旅人來到旅店。他帶著自己的財物。他贏得了年輕僕人的忠誠。這位旅人謙虛含蓄,沒有與自己的內在失去聯繫,因此找到了歇腳的地方。在外面的世界,他沒有失去別人的好感,所以大家都幫助他。他能夠獲得財物,而且贏得了一個忠誠僕人的效忠——這對旅人來說是無價的。

第三爻

「旅焚其次。喪其童僕。貞厲。」旅人的旅店燒毀了。他失去了年輕僕人的忠誠。危險。一個好鬥的陌生人不懂得如何正確行事。干涉與自己無關的事務和爭議,因此失去了歇腳的地方。對僕人冷漠傲慢,因此失去了他的忠誠。當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沒有人可以依靠,處境就非常危險。

第四爻

「旅于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旅人在一個庇護所休息。他獲得了財物和斧頭。他懂得外在節制慾望,雖然內心強大而有抱負。因此他找到了至少一個可以停留的地方。他也成功獲得了財物,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安全。他必須時刻警惕,準備用武器自衛。因此他心裡不快——始終意識到自己是陌生土地上的陌生人。

第五爻

「射雉。一矢亡。終以譽命。」他射野雞,一箭射中。遊歷的人用野雞作為禮物,向當地的諸侯自薦。這裡旅人想要為諸侯效力,射中野雞,一箭成功。因此找到了稱讚和推薦他的朋友,最終諸侯接納他,授予官職。如果懂得如何應對情況,如何正確地介紹自己,即使在陌生的國度也能找到朋友圈和活動領域。

第上爻

「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喪牛于易。凶。」鳥巢燒毀了。旅人起初大笑,後來不得不哭泣哀號。因為粗心大意失去了他的牛。災禍。如果在築巢時疏忽大意,這種不幸就會降臨。如果旅人放縱自己,說笑玩樂,忘記自己是個旅人,以後就會有哭泣的理由。失去了牛——也就是謙虛和適應力——災禍就會來臨。這種輕忽,往往是不自覺的。

焦氏易林

焦延壽《易林》——第56卦本卦之辭。西漢時期以四言詩闡釋卦變,為最早的系統性易學占辭集。

Yilin artwork for Hexagram 56
羅網四張鳥無所翔征伐困極饑渴不食

山上有火復為山上有火——旅之重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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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火復為山上有火——旅之重卦。「羅網四張」——天羅地網,四面封鎖。「鳥無所翔」——飛鳥無處可去。「征伐困極,飢窮不食」——征戰至極,飢困而無食。此為旅人之處境推至極端:源卦與變卦相同,則模式無轉化地反覆加劇。火仍燃於同一座山,無處可變。從旅至旅,流離無解,羅網無隙,飢餓不止,戰事無休。唯一可能之轉變在於姿態:縱被困,仍可選擇如何承受。

English commentary

Fire on the mountain returns to fire on the mountain — The Wanderer doubled. Nets spread in all four directions; the bird has nowhere to fly. The traveler, exhausted from endless campaigns, starves in his own destitution. This is the wanderer's condition taken to its logical extreme: when source and target are the same hexagram, the pattern intensifies without relief. No transformation occurs; the fire simply burns on the same mountain. From The Wanderer to The Wanderer, there is no escape from transience. The nets are ubiquitous, the hunger permanent, and the warfare without end. The only shift possible is in the wanderer's stance: even trapped, one may choose how to bear the unbearable.

此註釋依據較早的讀法撰寫。讀法既經更定,其詮釋未必仍適用於今所見之文。

《焦氏易林》,清乾隆間寫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 故庫017987–017990

第4冊,第120頁

據寫本原葉錄出

標點依寫本,不另加標點。

關於此讀法

據掃描原葉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