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ighting Temeraire

第35卦

Jìn

Progress

老船J.M.W. Turner, 1839

那艘大船叫「無畏號」,打過特拉法加海戰,跟過納爾遜。透納一八三九年畫這幅畫的時候,它已經退役了,正在被一艘小小的蒸汽船拖去拆解。大船的帆是白色的,蒸汽船的煙囪是黑色的,冒著煙。後面是夕陽,金紅色的,把整片水都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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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天星小輪。不是現在那些新船,是以前那些——綠色的,有兩層,風吹進來很大。後來換了新船,有冷氣,密封的窗,快了幾分鐘。但坐在裡面,看不見海了。進步是這樣的,你得到一些東西,也失去一些東西。 「晉」這個卦,火在地上。太陽升起來,照亮大地。卦辭說:「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康侯受賞賜很多馬,一天之內見了君王三次。這是被提拔、被重用的意思。但透納那幅畫,畫的不是升起,是落下。也許這就是晉的另一面——你升上去了,總有一天也要下來。 《象》說:「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光明從地上升起,這是晉。君子要自己彰顯自己的德行。透納那艘老船,它的光輝已經過去了,但透納把它畫下來,讓它永遠停在那個黃昏。進步是什麼?也許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讓位,然後安靜地走。

上卦

火 — 麗

五行方位家庭中女性質光明、附麗、煥發

下卦

Kūn

地 — 順

五行方位家庭性質承載、柔順、育養

經典文本

卦旨

晉非躁進之謂,乃德著而自見——明出於地上,其升也,光之本然而已。上離下坤:明生於能受之地,如日之初出。卦辭不言理而述一事:「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所謂進者,非自炫也,乃時至而見知:侯不求見而見,馬不自取而受。 《象》示其法:「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其要在「自」字:非以其光加於人,乃自明其所已有;進者,此自明之效,非位置之巧也。九四見其偽:「晉如鼫鼠,貞厲。」鼫鼠者,五技而窮之鼠:能緣、能泅、能穴、能走、能飛,而無一足以自存。王弼自其爻位言之,所歸亦同:「无業可安,志无所據……進如鼫鼠,无所守也。」以眾技之不成者為進,正此卦所斥。 上九明其所止:「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无咎,貞吝。」至於極,則進已成力,而所許者惟內——伐其己之邑而已;且終之以「貞吝」,戒其固而不變。謙之「征邑國」,其限正同。 故晉之旨,在節內明與外譽之際。真進之行止一途:自所養之德而至於可見之效。六五曰:「悔亡,失得勿恤。」進而果真,則一己之得失自泯。所當問者,非吾之升與不升,乃吾之明果升否,其所著之德下有實否。

彖辭

太陽從地上升起,光芒四射。「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賢能的諸侯受賜良馬,一天之內三次獲得召見。這種進展需要兩個條件:上面的人不嫉妒,下面的人不濫用影響力。明君與忠臣,進步才是真的。

象辭

「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太陽升起,穿過濃霧,越升越高,光芒越發清澈。人的本性大概也是這樣——原本明亮,被塵世遮蔽了,需要淨化才能再次發光。這話說來容易。

爻辭

第初爻

前進卻被擋回來。別人不信任你,也不必強求。保持平靜,不要動怒。穩住自己,最後會對齊的。

第二爻

前進,但心裡發愁。跟權力中心的連結被阻斷了。堅持下去,帶著某種柔和的堅定——古人說「于其王母」,大概是指那種慈母般的溫厚。這種連結不是建立在私心上的。

第三爻

大家都同意了,遺憾消失。跟別人一起前進,有人支持你。不用遺憾自己不夠獨立——有時候,一起走反而走得遠。

第四爻

「晉如鼫鼠」——像田鼠那樣前進,偷偷摸摸地。進步的時代,容易用灰色手段積累財富。但見不得光的事,在光明的時代反而更容易暴露。

第五爻

不要把得失放在心上。你在有影響力的位置上,卻保持謙和,可能會自責不夠進取。但那種遺憾會過去的。重要的是你保住了做好事的機會。

第上爻

「晉其角」——用角頂著前進,攻擊姿態。這種做法只能用在自己人身上,而且要知道危險。對外人這樣做,只會招來羞辱。

焦氏易林

焦延壽《易林》——第35卦本卦之辭。西漢時期以四言詩闡釋卦變,為最早的系統性易學占辭集。

Yilin artwork for Hexagram 35
銷鋒鑄耜休牛放馬甲兵解散夫婦相保

明出地上,晉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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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出地上,晉之象。「銷鋒鑄耜」——銷熔兵鋒鑄為農具,出《尚書·武成》:武王伐紂勝後偃武修文。「休牛放馬」——散放戰牛戰馬,典出武王「歸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甲兵解散,夫婦相保」——軍隊解甲,夫婦團圓。從晉至晉,卦返自身,進而復進。然此處之進非征伐之進,乃和平之進——最明亮之前行,是知止而安。火出地上不再燒灼,化為持久之溫暖。

English commentary

Fire rises above the earth, and the land returns to peace. Weapon points are melted down and recast as plowshares; oxen are rested and horses set free to pasture. Armor and troops are disbanded, and husbands and wives keep each other safe. This verse directly echoes the Shangshu chapter 'Wu Cheng,' describing King Wu of Zhou's demobilization after defeating the Shang: he released war-oxen in the Peach Forest and pastured war-horses on the southern slopes of Mount Hua. From Progress to Progress (the hexagram returning to itself), the transformation embodies fulfillment at rest. The brightest advance is the one that knows when to stop advancing — when the fire that rose above the earth settles into sustained warmth rather than consuming flame.

《焦氏易林》,清乾隆間寫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 故庫017987–017990

第3冊,第46頁

據寫本原葉錄出

標點依寫本,不另加標點。

關於此讀法

據掃描原葉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