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host of a Flea

第36卦

明夷

Míng Yí

Darkening of the Light

跳蚤William Blake, 1819

這個東西有人的身體,獸的頭,舌頭伸出來,好像在舔什麼。布萊克一八一九年畫這幅畫,說是神遊的時候看見的——跳蚤的靈魂,放大到人那麼大。它拿著一個碗,碗裡可能是血。背景很暗,只有一點點星光。它站在那裡,看著你,或者看著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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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小時候住在舊樓,夏天很多蟑螂。晚上開燈的時候,牠們會突然跑開,鑽進牆角的縫裡。我知道牠們一直在那裡,只是平時看不見。布萊克那隻跳蚤也是這樣——一直存在,但平時太小了,你不會注意。放大了才知道:原來這麼可怕。 「明夷」這個卦,地在上,火在下。光被埋在地裡面,照不出來。卦辭說:「利艱貞。」在困難的時候,有利於正固。這是暗的時代,說真話會有危險,聰明人要把自己藏起來。布萊克那個時代,英國在打仗,在革命,很多人被抓。他畫的那些神神怪怪的東西,也許是他看見的真相,只是用怪物的形狀說出來。 《象》說:「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光進入地裡,這是明夷。君子對待眾人,用晦暗來保持光明。這話聽起來很矛盾——怎麼用暗來保持亮?也許是說:有些時候,你的光芒會招來攻擊,那就先收起來。等到天亮了,再拿出來。但布萊克那隻跳蚤,它不是在等天亮。它就是活在黑暗裡的東西。

上卦

Kūn

地 — 順

五行方位家庭性質承載、柔順、育養

下卦

火 — 麗

五行方位家庭中女性質光明、附麗、煥發

經典文本

卦旨

明夷非敗也,乃於顯則見誅之世而全其明之法。上坤下離,正晉之反:明藏於暗之下,日入於地。卦辭三字:「利艱貞。」「艱」所加者正在其貞:非常時之守,乃知其將試至於不可堪而猶守者也。 《象》著其所以存:「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用晦而明」者,外晦而內明也,王弼曰:「藏明於內,乃得明也。」此非欺也,乃藏其顯則必毀者;王弼且言其治術之由,不在自保:「蒞眾顯明,蔽偽百姓者也。」以明臨眾,適教民以蔽偽耳。且其辭曰「蒞眾」,是猶在位而治眾——晦者所以續其治,非所以去其位。 初九言其費:「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退非安也,亦非無所損。六五舉其人:「箕子之明夷。」箕子處紂之朝,隱其所知,佯狂以免,卒傳其所當傳於後世。其不勝紂也,乃後紂而存。 故明夷之旨,在使暗不能滅其所覆者。上六言暗之自終:「初登于天,後入于地。」暴者自盡其暴。九三既示其正之將至——「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而即繼以「不可疾貞」:正之來自有其時,明之所職,惟在其來之日猶未熄耳。

彖辭

太陽沉入地下,光明受傷了。「利艱貞」——在困境中堅守才是對的。不能被環境拖著走,也不能讓自己的意志動搖。內心保持光明,外表順從柔軟。有時候必須把光藏起來,才能在敵意的環境裡實現自己的目標。

象辭

「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光進入地裡,君子藏起光芒卻依然發亮。黑暗的時代要謹慎。不要用輕率的行為招惹強大的敵意。不要跟著別人做壞事,也不要急著揭發他們。讓很多事情過去,但不要被騙。

爻辭

第初爻

「明夷于飛,垂其翼。」飛的時候光明受傷,翅膀垂了下來。三天不吃東西,四處奔走。別人說你閒話。但你有目標,即使被誤解也要堅持原則。

第二爻

「夷于左股」——傷在左腿。傷得不致命,只是阻礙。還可以救。不要只想著自己,想想怎麼救其他同樣在危險中的人。盡力救能救的,這樣做是對的。

第三爻

「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在南方打獵時光明受傷,卻抓到了首領。好像是偶然,其實是努力的結果。但不能太急——積弊已久,消除需要時間。

第四爻

「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進入黑暗的核心,看清了它的真相。發現已經沒有希望改變了。趁暴風雨來臨之前離開這個災難之地。

第五爻

「箕子之明夷」——像箕子那樣。箕子在暴君紂王的朝廷裡,沒辦法離開,只好裝瘋。被當作奴隸,但內心的信念沒有動搖。給那些不能離開崗位的人:需要不屈的精神,加倍的謹慎。

第上爻

「不明晦,初登于天,後入于地。」不是光明,是黑暗。先升到天上,後來墜入地下。黑暗的力量達到頂峰,傷害所有站在光明這邊的人。但惡在完全戰勝善的那一刻,也耗盡了維持自己的能量。

焦氏易林

焦延壽《易林》——第36卦本卦之辭。西漢時期以四言詩闡釋卦變,為最早的系統性易學占辭集。

Yilin artwork for Hexagram 36
他山之錯與璆為仇來攻吾城傷我肌膚邦家騷憂

明入地中,復歸明入地中——明夷不變,源卦與變卦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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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入地中,復歸明入地中——明夷不變,源卦與變卦同。「他山之儲,與璆為仇」——外來之財反與美玉為敵。「來攻吾城,傷我肌膚,邦家騷憂」——攻城破國,傷及百姓,邦國騷動。變卦不變,困境加深。本應互補之資源化為仇讎,外物入侵而自身受創。此呼應明夷卦辭中箕子之經歷——暴政之下,内外交困。明夷之明夷,無出路可循。唯一之道即卦旨本身:「蒞眾用晦而明」——以晦藏守住真正之光。

English commentary

Fire beneath the earth remains beneath the earth — Darkening of the Light unchanged, the source and target identical. 'Treasure from other mountains becomes an enemy of fine jade; they come to attack our city, wound our flesh, and the state trembles with grief.' When the transformation leads nowhere new, the condition intensifies. External wealth or foreign resources that should complement domestic treasure instead turn hostile. The image of a besieged city with wounded citizens echoes the hexagram's own text about Prince Ji's experience of internal tyranny. From Darkening of the Light to itself, no escape route opens. The only counsel is the hexagram's own: govern the multitude by 'using darkness to preserve light' — survival through deliberate concealment of one's true brilliance.

《焦氏易林》,清乾隆間寫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 故庫017987–017990

第3冊,第56頁

據寫本原葉錄出

標點依寫本,不另加標點。

關於此讀法

據掃描原葉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