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ncient of Days

第1卦

Qián

The Creative

圓規與深淵William Blake, 1794

你先看到的是那條背脊。彎成弓形,肌肉繃緊,不是君臨天下的姿態,倒像趕工的人。白髮向後飄,好像有風從下面吹上來——但下面只有黑暗,哪來的風?威廉·布萊克一七九四年刻這幅畫,叫它《亙古常在者》。那老人蜷在一個金黃色的圓盤裡,手握圓規,兩腳尖刺向深淵。

閱讀完整論述 ↓

我在灣仔一間咖啡店看這幅畫的複製品。店裡播著不知什麼歌,冷氣開得太大。畫中人的姿勢讓我想起地盤工人——你見過他們蹲在棚架上,專注地做一件事,周圍是噪音和塵,但他們不理。這個神也是這樣:不是坐著等人膜拜,是自己落手做。 「天行,健。」古人這樣講。天的運行從不停止,所以君子要自強不息。但我看著布萊克這個神,想:他也會累吧?那肌肉繃得太緊,那姿勢維持不了多久。或者這正是古人的意思——從不停止,不等於不吃力。乾卦六條陽爻,全是實線,沒有虛位,沒有休息的餘地。「元亨,利貞」,四個字,硬淨到近乎冷酷。 不過有一件事我想不通。布萊克其實不喜歡這個角色。他叫它 Urizen——理性的暴君,用幾何秩序壓制生命。對布萊克來說,這幅畫是批評,不是讚美。但我們把它配給乾卦,配給創造之力。會不會搞錯了什麼?又或者,創造本來就有這一面:那個彎腰量度的身影,既是開天闘地,也是框限可能。圓規畫出圓周,同時也畫出了界線。

上卦

Qián

天 — 健

五行方位家庭性質創生、剛健、進取

下卦

Qián

天 — 健

五行方位家庭性質創生、剛健、進取

經典文本

卦旨

乾非攻伐,亦非逞強。它是使萬物得以肇始的本原之力——在尚無一物可推、可塑、可抗之前,那一股純粹的創生之機。六爻皆陽,六十四卦中惟此全無陰爻。無陰,則尚無所受、無所成形,亦無所相抗。此卦所示,乃形著以前之潛能。 龍之為象,依次呈現創造之力的六個階段:潛、見、惕、躍、飛、亢。其序至關重要。乾不始於飛龍,而始於潛龍——伏於地下,隱而未見,靜待其時。故乾之旨不在力之極,而在時之當:知己身居於何位,因其位而行。潛龍過早而動,亢龍過時而不知退,一失之早,一失之遲,所敗者其實是同一考驗:不知時。 「元亨利貞」四字,乃全書最凝鍊之辭:元,始而至大;亨,通而能成;利,利於推進;貞,守正而能久。無條件,無戒辭,亦無保留。之所以有此無條件之肯定,蓋純粹之創生力若得其時,於結構上本無所阻。乾之旨,在發端而不使之失真——當生者使之生,當其時而使之生,繼而退讓於坤,使坤承載、成形而完成之。

彖辭

你在起動,不是在反應。「元亨,利貞」——四個字,硬淨到近乎冷酷。成功好像來自持續做對的事。但什麼是對的事?古人不會告訴你,他們只說:堅持下去,也許就知道。

象辭

「天行,健。」天的運行從不停止,所以君子要自強不息。這話聽過太多次,聽到有點麻木。但想想:一日接一日,沒有暫停鍵。大部分人做不到。我也做不到。但方向大概是對的。

爻辭

第初爻

力量是有的,但時機未到。等。這樣說來好像很篤定——其實古人哪知道你幾時該動?他們只是見過太多人急躁收場。

第二爻

你開始被看見了。影響力不是逼出來的,往往是自然流露。找對的人——什麼是對的人?大概是那種不用解釋太多的。

第三爻

名氣來了,人也來了。有些人會奉承你,有些人會帶你走歪。這種事見得多了。唯一能做的好像是不斷看自己。老套,但好像沒有別的辦法。

第四爻

這裡有個選擇:往前走,入世;往後退,修身。兩條路都可以,只要你是跟著自己的性情走,不是跟著外面的壓力。

第五爻

最高點。同類會自己找上門,不用你去找。你是什麼,就會吸引什麼。水歸水,火歸火。這是古人的觀察,不是保證。

第上爻

危險往往在這裡:爬得太高,就離地面太遠。孤立是常見的結局。沒有根基的力量,遲早會出問題。

焦氏易林

焦延壽《易林》——第1卦本卦之辭。西漢時期以四言詩闡釋卦變,為最早的系統性易學占辭集。

Yilin artwork for Hexagram 1
道陟多阪胡言連蹇譯瘠且聾莫使道通請謁不行求事無功

天行健,乾之重卦,陽剛至極。

閱讀完整註釋 ↓

天行健,乾之重卦,陽剛至極。然道陟石阪,步步蹇滯。譯者既瘖且聾,訊息無從傳遞,請謁不行,求事無功。純陽無陰以應,力量雖盛卻無承接之道。此非力弱,乃通路斷絕。乾遇乾,自強不息之勢反成空轉——天之健行若無所傳導,再強之動能亦歸於徒然。剛而無柔,動而無應,為此爻之戒。

English commentary

Doubled heaven drives ceaselessly forward, yet here the road climbs a stone slope and every step falters. The interpreter is mute and deaf; no message passes through. Petitions go unanswered, undertakings yield nothing. When Qian meets itself, pure yang has no receptive counterpart — all force, no channel. The image is not weakness but blockage: a powerful signal broadcast into a void where no receiver exists. From Creative to Creative, the transformation warns that initiative without communication is merely noise. Even heaven's tireless motion accomplishes nothing when the path itself refuses to conduct it.

《焦氏易林》,清乾隆間寫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 故庫017987–017990

第1冊,第15頁

據寫本原葉錄出

標點依寫本,不另加標點。

關於此讀法

據掃描原葉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