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ter Landscape

第41卦

Sǔn

Decrease

冬山Sesshū Tōyō (雪舟等楊), 15th century

山很高,樹很少,廟很小。雪舟十五世紀畫這幅《冬景圖》,用的是水墨——黑的、灰的、淡的,沒有其他顏色。雪是什麼顏色?白色。但雪舟沒有畫白色,他讓紙露出來,紙的白就是雪的白。減掉的東西,反而成為最重要的東西。

閱讀完整論述 ↓

我想起以前住的唐樓,冬天沒有暖氣,只有一床棉被。晚上很冷,縮在被窩裡,什麼都不想做,只想睡覺。那時候覺得冬天很長,很難熬。現在住的地方有暖氣,反而懷念那種冷——冷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需要的。 「損」這個卦,山在上,澤在下。澤的水往下流,供養山上的東西。卦辭說:「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心裡有誠信,大吉,沒有過錯。用什麼來祭祀?兩碗簡單的食物就夠了。減少,但誠心不變。 《象》說:「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山下有澤,這是損。君子要控制憤怒,節制欲望。雪舟那幅畫,沒有多餘的筆墨,沒有裝飾,只有必要的線條。冬天把樹葉減掉,把顏色減掉,把溫暖減掉,剩下的是骨架。也許這就是損的意思——減到最少,才知道什麼是真的。

上卦

Gèn

山 — 止

五行方位東北家庭少男性質靜止、抑止、安處

下卦

Duì

澤 — 說

五行方位西南家庭少女性質喜悅、映照、匯聚

經典文本

卦旨

損非喪也,乃損下以益上——減之得其所,其所生過於益。上艮下兌,《彖》直言其理:「損下益上,其道上行。」澤益深而山益高,未嘗有所毀,惟移其所在,使之各得其用。 卦辭以孚為先:「有孚,元吉,无咎可貞」,而繼以其問:「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此所以定其足否也:損而果真,則至薄之薦已足——王弼曰「二簋,質薄之器也。行損以信,雖二簋而可用享」——儀備而中無實者,不如二簋之盡其誠。然《彖》即限之曰「二簋應有時」,王弼釋曰「至約之道,不可常也」:至約者應一時之宜,非可常之法。 《象》移之於心:「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所損者二,非漫舉也:忿者耗於已往,欲者耗於未來,皆竭其今之所有——而今之所有,即山之所自出之澤也。 六三言其數之至簡:「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三則其一為贅而不安,一則反得其配。損者,所以成其真交也。 故損之旨,在明減之即所以增。六五盡之:「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損而以正,則益自至,且至而不可辭。此卦所節者,人以多為善之情;而示之以正其所去——去其飾、其贅、其情之過——則所存者乃有其力。

彖辭

減少不一定是壞事。增減有時,重要的是認清時勢。「二簋可用享」——兩碗簡單的祭品也夠了。貧窮不用掩飾,簡樸本身就是力量。內在真誠,外在可以節省。這道理很老土,但往往是對的。

象辭

「山下有澤,損。」湖水蒸發,滋潤山巒。象辭說要懲忿窒欲——控制憤怒,節制慾望。減去心裡那些過剩的東西,上面才有空間生長。很多時候,放下比拿起更難。

爻辭

第初爻

自己的事做完了,快去幫人。「酌損之」——幫忙要有分寸。對方能接受多少?給得太多,也許是另一種負擔。這種分寸,往往要試了才知道。

第二爻

持守你的立場。想去改變別人,反而會出問題。不用減損自己,也能讓別人受益。有時候保持自己完整,就是最好的幫助。這話說來容易,做起來難。

第三爻

三人行,必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親密關係只能容納兩個人。這不是排斥誰,是結構使然。孤單的人,反而容易找到真正的同伴。

第四爻

減損你的毛病,朋友自然願意靠近。有些習慣把人推開,自己未必察覺。放下身段去改,空間就出來了。這種事急不來。

第五爻

有人真的會增益你,十對龜殼都擋不住。這是命,或者說是時機。不用懷疑,也不用害怕。但這種時刻不常有,遇到了要認得出來。

第上爻

增益別人而不損害任何人。得到幫手,卻不再有私家領地。你做的事變成公共的,屬於所有人。這是最高的位置,也是最難維持的。

焦氏易林

焦延壽《易林》——第41卦本卦之辭。西漢時期以四言詩闡釋卦變,為最早的系統性易學占辭集。

Yilin artwork for Hexagram 41
路多枳棘步刺我足不利旅客為心作毒

山下有澤,損之象。

閱讀完整註釋 ↓

山下有澤,損之象。「路多枳棘,步刺我足」——道路荊棘叢生,每步刺足。「不利孤客,為心作毒」——不利於獨行之客,令人心生苦毒。損之損,自身重疊,減損不止。從損至損,無所轉化,循環往復。荊棘之路愈行愈密,孤身行者無人分擔。損而不變,自願之捨棄變為被動之消耗。道路本身成為敵人,每一步都在損耗行者。無人相伴則損失加倍——非但物質減少,心靈亦被侵蝕。損而復損,苦中加苦。

English commentary

Mountain above lake returns to itself — Decrease unchanged, the pattern reinforced. The road bristles with thorns and brambles, each step piercing the foot. This path is no friend to the solitary traveler; it poisons the heart. When Decrease transforms into itself, there is no escape from the dynamic of diminishment. The thorns multiply underfoot, and the lone walker has no companion to share the burden or clear the way. From Decrease to Decrease, the recursion intensifies: what was voluntary sacrifice becomes compulsive self-harm, the road itself becoming hostile. The verse captures the existential weight of isolation within a system designed to take. Solitude makes every thorn sharper; without reciprocity, Decrease is just loss.

《焦氏易林》,清乾隆間寫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 故庫017987–017990

第3冊,第106頁

據寫本原葉錄出

標點依寫本,不另加標點。

關於此讀法

據掃描原葉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