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ance Class

第17卦

Suí

Following

練習室Edgar Degas, 1874

綠色的牆,木地板,大鏡子。一群穿著白紗裙的女孩散在房間裡——有的在練習,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抓癢。房間右邊站著一個老人,拿著拐杖,穿著灰色衣服。他是舞蹈老師。竇加一八七四年畫這幅《舞蹈課》的時候,花了很多時間在巴黎歌劇院的練習室裡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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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小學的時候,每天早上要做早操。全校站在操場上,跟著廣播裡的口令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我從來沒有做對過,但也沒有人糾正我。那些芭蕾舞學生不一樣——她們每一個動作都要對,不對就要重來。 「隨」這個卦,澤在上,雷在下。雷動,澤悅,所以隨從。卦辭說:「元亨,利貞,无咎。」隨從,大亨通,有利於正固,沒有過錯。但這裡有一個條件:你要跟對人。竇加畫裡那個老師,他年紀很大了,拄著拐杖,但學生還是聽他的。因為他曾經跳過,他知道怎麼跳。 《象》說:「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澤裡有雷,這是隨。君子到了黃昏就回家休息。這句話我不太懂——跟從跟休息有什麼關係?也許是說:跟從也要有節奏,白天跟,晚上停。竇加那些女孩,她們不會一直跳,練習完了就回家。明天再來,繼續跟。

上卦

Duì

澤 — 說

五行方位西南家庭少女性質喜悅、映照、匯聚

下卦

Zhèn

雷 — 動

五行方位西北家庭長男性質奮起、動盪、震驚

經典文本

卦旨

隨非服從之謂,乃因時而應、從正而變之道——不棄其判斷,而能隨情勢之已變以自調。上兌下震,悅居動上。《彖》曰:「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剛健之力自來居柔者之下,使動與悅相合,斯為隨。此非弱者遷就於強,乃強者不以力相加,而擇以因應成其交感。 卦辭曰:「元亨利貞,无咎。」此非謂凡從皆可,而是無咎必以貞為本:所隨者須合於正。諸爻亦屢示其戒,不可繫於小者而失其大,不可為有所獲而妄隨。故隨非受迫之服,亦非以變為尚,乃審其所當從,而因時從之。 初九曰:「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官」可指所任之職,亦可指心中有所主而決事者。其所主雖可變,然變而不失其正,乃得吉。出門而與廣遠者交,方能有功。隨之始,不在徒為外貌之相順,而在使原有所執者能因義而變。其變以勢之已易,以所從之得正,非以強力見屈,亦非徇一己之欲。 《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雷藏於澤,日將晦則君子入而休息。雷非無時不動;動之時既過,其力亦知斂藏。故隨亦有其節:動而能息,進而能退,領而亦能從。 隨非專為居下者而設,凡居發動之位者,尤當知之。真能為人之長者,亦須能辨己時之已轉,不怨而讓其先,不強續其已窮之謀,而能因真正方興之勢以成其事。隨之旨,非棄其自主,乃使自主不違於時。

彖辭

「元亨,利貞,无咎。」跟隨,不是軟弱。想帶領別人,先要學會服務。這說來容易,做起來往往很難——誰願意先低頭?但強迫得來的追隨者,心裡總有抗拒。只有調整自己去適應時勢,別人才會甘心跟你走。

象辭

「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雷藏在湖底,是冬天的雷,休息中的雷。天黑了就該回家。這道理簡單到有點可笑——但多少人捨不得停下來?適應節奏,不是懶惰,是一種清醒。

爻辭

第初爻

標準在變。「官有渝」——規則不是永恆的。出門與人交往,才有功。關在自己的圈子裡,看不見變化。但變歸變,原則還是要守住。

第二爻

「係小子,失丈夫。」你選擇跟誰走,就會失去另一邊。這不是警告,只是陳述。依附淺薄的,就會錯過深刻的。沒有兩全的。

第三爻

「係丈夫,失小子。」選了有份量的人,自然要放棄一些輕浮的東西。心裡會滿足的,因為找到了對的方向。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被一時的喜好帶偏。

第四爻

跟隨帶來收穫,但要小心。「隨有獲,貞凶。」有些人靠奉承來接近你,他們要的是私利。一旦習慣了這種追隨者,就危險了。只有放下自我,才看得清誰是真誰是假。

第五爻

「孚于嘉,吉。」真心跟隨美好的事物。每個人都需要一顆北極星——一個值得追隨的方向。這話聽起來有點理想主義,但好像沒有別的辦法。

第上爻

「拘係之,乃從維之。」先是被綁住,然後是真心跟隨。最深的連結,往往要經過掙扎。王用亨于西山——古人會把值得的人請進祖廟,讓他與家族命運相連。這是永恆的結合,不是交易。

焦氏易林

焦延壽《易林》——第17卦本卦之辭。西漢時期以四言詩闡釋卦變,為最早的系統性易學占辭集。

Yilin artwork for Hexagram 17
鳥鳴東西迎其羣侶似有所屬不得自專空返獨還

澤中有雷,鳥鳴東西,四處呼喚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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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中有雷,鳥鳴東西,四處呼喚同伴。然不得自專,無法主導聚合,空返獨還——獨自歸來,一無所獲。此為隨遇隨——本卦重疊。鳥即純粹追隨者之化身:渴望群體卻無自立之能,四方呼喚而不設集結之點。從隨至隨,教訓自反:純粹之順從若無錨定之處,便成漫無目的之漂泊。唯隨不立者永不能召集同行;鳥所尋之群伴,絕不會聚攏於一個無所指引的聲音周圍。

English commentary

Thunder rests within the lake, and a bird calls east and west, seeking its flock. Yet it cannot take the lead on its own terms and returns alone, empty-handed. This is Following turning upon itself — the hexagram doubled, Sui meeting Sui. The bird embodies the follower who longs for community but lacks the initiative to form it: calling in all directions, it waits for others to gather rather than establishing a rallying point. From Following to Following, the lesson is recursive: pure adaptiveness without anchor becomes aimless. One who only follows can never convene; the flock the bird seeks will never assemble around a voice that offers no direction.

《焦氏易林》,清乾隆間寫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 故庫017987–017990

第1冊,第175頁

據寫本原葉錄出

標點依寫本,不另加標點。

關於此讀法

據掃描原葉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