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卦
艮 Gèn
山 — 止
下卦
离 Lí
火 — 丽
经典文本
卦旨
贲不是装饰。它问的是形式显示了什么、又遮住了什么——外表所见与内里所实，究竟哪一个说了算。上艮下离：火在山下燃烧，照亮山的轮廓，却改变不了山的质量。光在一件坚实静止的东西表面移动；它之所以好看，全靠底下确实有东西在。 卦辞给了「亨」，随即加上限定：「小利有攸往。」「小」是这一卦的关键。文饰所能助成的，只限于小的事情。一旦以形式为主，装饰盖过了实质，卦的能量就反转过来。《象》把这个界限说得很直接：「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照在表面上的光，足以处理日常政务，却不足以判决一个人的生死。文饰可以修整已经存在的东西，却不能生出本来没有的东西。 上九点出全卦的归结：「白贲，无咎。」以不加装饰为装饰，把可以去掉的都去掉，剩下的才是真的。这是贲真正的去处，而且必须经过前面各爻越来越繁的装饰之后才能到达。从加上文饰到卸去文饰，次序完整；六五「束帛戋戋」是转折处：所陈列的已经很薄，而使它成其为美的，已经不在陈列本身。 常见的误读停在表面美感——东西看起来如何。贲的架构是穿过美感抵达真实：最高的文饰，是让底下的真相自己显出来而不受干扰的那一种。
彖辞
文饰带来成功，但文饰不是本质。小事可用，大事不可。美能照亮细节，却无法决定根本。把装饰当成内容，是最大的虚荣。
象辞
山下有火，照亮山体，却照不远。火光可以处理小事，却不能裁断大案。美学有其边界，越界就是轻浮。
爻辞
第初爻
贲其趾，舍车而徒。连脚趾都要装饰，却宁可弃车步行。这是矛盾的姿态——讲究，但不依赖。与其坐在别人的车上，不如用自己的脚走。
第二爻
贲其须。胡须依附下巴而动，没有独立存在。形式永远是内容的附属。为形式而形式，是虚荣的标志。
第三爻
贲如濡如。优雅滋润，如沐春风。这是迷人的状态，也是危险的状态。美会淹没人。保持清醒，才能持久。
第四爻
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华丽还是朴素？疑惑之中，答案已经显现。白马飞来，不是劫匪，是求婚者。简单战胜繁复。
第五爻
贲于丘园，束帛戔戔。隐于山林，礼物寒碜。但诚意比厚礼重要。内心丰盈的人，不需要外在的堆砌。
第上爻
白贲，无咎。到了最高处，装饰归于朴素。纯白无需添加。完美的形式，是让内容自己说话。
焦氏易林
焦延寿《易林》——第22卦本卦之辞。西汉时期以四言诗阐释卦变，为最早的系统性易学占辞集。
仁政不暴凤凰来舍四时顺节民安其居
山下有火，贲之自照。
阅读完整注释 ↓
山下有火，贲之自照。政不暴虐——政令不残暴。凤凰来舍——凤凰来此栖居。四时顺节——四季依序运行。民安其居——百姓安居乐业。凤凰唯圣世而现，明君之德自然辐射，不假强制。源卦与变卦同为贲，此自指之诗道出贲之最高境界：文饰为善治之自然表达，非强加于乱世之人工。卦变为自身，寓意明确：此格局圆满实现，无须变化。文明之美非装饰，乃德之可见形态——凤凰择真正之文采而栖。
English commentary
Fire beneath the mountain mirrors itself — Grace transforms into Grace, the hexagram unchanged. When governance is not tyrannical, the phoenix comes to dwell. The four seasons follow their proper rhythm, and the people rest secure in their homes. The phoenix appears only under a sage ruler whose virtue radiates without coercion. This self-referential verse captures Grace's highest potential: adornment as the natural expression of good order, not artifice imposed upon chaos. When the source and target are identical, the message is: this pattern, fully realized, needs no transformation. Civilized beauty at its best is not decoration but the visible form of virtue — the phoenix choosing to settle where it senses authentic grace.
《焦氏易林》，清乾隆间写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国立故宫博物院 故库017987–017990
第2册，第22页
据写本原叶录出
标点依写本，不另加标点。
关于此读法
据扫描原叶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