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卦卦變
第4卦蒙Youthful Folly變為六十四卦的全部爻變，各附焦氏易林詩辭、白話翻譯及原創水墨畫。
蒙 → 乾
第4卦 → 第1卦 The Creative
變爻：第初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五爻
海為水王，聰聖且明。百流歸德，無有叛逆，常饒優足。
The sea is king of all waters, wise and brilliant. A hundred streams return to its virtue; none rebel or resist. Always abundant and sufficient.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海為眾水之王，聰明聖達，百川自然歸附，無有叛逆，故常饒足不竭。此取《道德經》「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之意：居下而百流歸德，非以力服而以德聚。從蒙至乾，天行健之象：蒙昧中之初泉以謙下之姿匯聚百川，終成大海之尊。稚拙之質經自然涵養而覺醒為自強不息之天德——非強取之霸，乃眾歸之王。
蒙 → 坤
第4卦 → 第2卦 The Receptive
變爻：第二爻、第上爻
天之所有，禍不過家。左輔右弼，金玉滿堂。常盈不亡，富如敖倉。
What heaven possesses; disaster does not pass beyond the house. Left aide, right support; gold and jade fill the hall. Always brimming, never lost; rich as the granary of Ao.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初始。天所佑護，禍不及家。左輔右弼如兩翼扶持，金玉滿堂而常盈不亡，富比敖倉。敖倉為秦漢之際天下最大之糧倉，築於邙山之上，楚漢相爭時為兵家必奪之地，得倉者得天下。從蒙至坤，地勢坤之象：蒙稒之質入於大地之厚載，不求華美而自然豐足。泉水出山而入沃野，無知之蒙化為能承萬物之坤德，盈而不溢，厚而不竭，此坤之至德也。
蒙 → 屯
第4卦 → 第3卦 Difficulty at the Beginning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五爻、第上爻
安息康居，異國穹廬。非吾習俗，使我心憂。
Anxi, Kangju—foreign lands of domed tents. These are not my customs; they fill my heart with sorrow.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安息（帕提亞）、康居（粟特）皆漢代西域遠國，經張騫通西域而為中原所知。穹廬氈帳非華夏之俗，飲食衣著無一相類，使人心生憂懼。詩寫流寓異域之惶惑：習俗殊異，天地陌生，無所適從。從蒙至屯，雲雷屯之象：蒙昧之人初入險境，如泉水出山而遇阻塞不通之地。雷動雲合，萬事草創，稚嫩之心在全然陌生之世界中艱難求索，正是經綸之始也。
蒙 → 蒙
第4卦 → 第4卦 Youthful Folly
無變爻——兩卦相同
何草不黃，至未盡玄。室家分離，悲愁於心。
What grass is not yellowed? Reaching its end, all turns dark. House and home are parted; grief and sorrow fill the heart.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自遇。開篇引《詩經·小雅·何草不黃》：「何草不黃？何日不行？」——征夫之歌，萬物枯黃，疲憊至極。然「至未盡玄」，衰敗尚未至最深之暗。室家分離，悲愁入心。蒙遇蒙，無變化之卦，蒙昧不得開啟而自我加深。離散骨肉乃最深之迷惘——非不知事理，乃失去賦予知識以意義之人倫紐帶。草雖黃而未盡枯，暗示一線轉機，然此刻唯有深切之哀傷。
蒙 → 需
第4卦 → 第5卦 Waiting
變爻：第初爻、第三爻、第五爻、第上爻
范公鴟夷，善賈飾資。東之營丘，易字子皮。把珠載金，多得利歸。
Lord Fan hides in a leather sack; a shrewd merchant who adorns his capital. Going east to Yingqiu, he takes the name Zipi. Grasping pearls, laden with gold; he returns with great profit.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初始，化入需之等待。范蠡助勾踐滅吳後功成身退，化名鴟夷子皮（「子皮」即此名之省稱），泛舟至齊，於營丘經商。把珠載金，多得利歸——善賈飾資，以商道致富。從蒙至需，雲上於天：蒙昧之人若能學會等待時機，如范蠡般審時度勢，則稚拙可化為精明，利得自來。雲聚而未雨，正是蓄勢待發之象；飲食宴樂，乃知時者之從容。
蒙 → 訟
第4卦 → 第6卦 Conflict
變爻：第四爻、第五爻
老楊日衰，條多枯枝。爵級不進。遂下摧隤。
The old poplar daily withers; its branches grow many dead twigs. Rank and office do not advance; tumbling downward into ruin.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老楊日衰，枝條漸枯，生機日消，新芽不發而舊葉紛落。爵級不進，不升反墮，摧折頹敗。此為純粹之自然衰象——無典故可援，唯見遲暮之木在時間中凋零。從蒙至訟，天與水違行：蒙昧者之進取心遇上逆行之勢，如上訴無門。泉水本可滋養，然所灌者為已朽之木，氣力虛擲於不可勝之爭。年華老去而位不進，天命與人意相悖，徒留頹唐。
蒙 → 師
第4卦 → 第7卦 The Army
變爻：第上爻
小狐渡水，污濡其尾。利得無幾，與道合契。
The small fox crosses the water, wetting and soiling its tail. The profit gained is hardly worth the effort; yet it accords with the Way.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小狐渡水，濡濕其尾，所得甚微，然與道合契——利雖薄而不違正道。小狐涉水之象見於《易經》未濟卦：「小狐汔濟，濡其尾。」此處語氣較緩：小得小失，猶能守正。從蒙至師，地中有水：師者，容民畜眾，紀律之源。蒙稒之人經小挫折而學得謹慎，如水蓄於地中，靜候調遣。小狐濡尾非大敗，乃初學者之必經；能於小失中悟道，方可統眾御兵。
蒙 → 比
第4卦 → 第8卦 Holding Together
變爻：第二爻、第五爻、第上爻
豕生魚魴，鼠舞庭堂。奸佞施毒，上下昏荒，君失其國。
Pigs give birth to bream; rats dance in the courtyard. Treachery and flattery spread their poison; above and below grow dim and reckless. The lord loses his stat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豕生魚魴，鼠舞庭堂——怪異之兆，天地失序。漢代讖緯之學以動物反常為政治凶兆：豬生魚、鼠入堂皆示人倫顛倒。奸佞施毒，上下昏荒，君終失國。從蒙至比，地上有水，本為親附之象，然此詩以反面呈之：比附之道被奸邪所劫，團結圍繞的是諂媚與毒害而非德義。蒙昧之君不辨忠奸，所親者皆佞，所比者皆毒，合群反致亡國。
蒙 → 小畜
第4卦 → 第9卦 Small Taming
變爻：第初爻、第三爻、第五爻
天地配享，六位光明。陰陽順序，以成和平。
Heaven and earth share the offering; the six positions shine bright. Yin and yang follow their order, and harmony and peace are achieved.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天地配享於祭壇之上，六位光明，各得其正。陰陽順序，剛柔相濟，和平乃成。「六位」即《易》之六爻，各居正位則天地交泰而萬物遂。此非人力強為，乃自然之序。從蒙至小畜，風行天上：蒙昧之質以文德涵養，非猛力調教，乃如清風過天，潤物無聲。初始之泉水經柔和引導而入正軌，不成洪流而成潤澤，此即小畜「懿文德」之義也。
蒙 → 履
第4卦 → 第10卦 Treading
變爻：第初爻、第四爻、第五爻
踝踵足傷，右指病癰。失旅後時，利走不來。
Ankle, heel, foot all injured; the right finger festers. Missing the company, behind the hour; profit runs but does not arriv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踝傷踵痛，右指生癰，周身關節皆病。失旅後時，利走不來——趕不上行旅，錯過時機，利益遠去不回。所有意象皆指行動之受阻：足不能行，手不能握，旅途不能及時。從蒙至履，上天下澤：履者，小心踩踏虎尾之道，然此人連行走都不能，遑論履虎尾而不咥。蒙昧者未備而行，非遇虎而傷，乃未至虎前已自潰。準備不足之冒進，較之不行更為狼狽。
蒙 → 泰
第4卦 → 第11卦 Peace
變爻：第初爻、第三爻、第上爻
異體殊患，各有所屬。四鄰孤媼，欲寄我室。王母罵詈，求不可得。
Different bodies, different ailments; each belongs to a different place. The widows of four neighbors wish to lodge in my house. The matriarch scolds and curses; what is sought cannot be had.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異體殊患，各有所屬，非同類者難以相容。四鄰孤媼欲寄我室，然王母（家中女主）罵詈驅之，求而不得。即便在泰之盛世，個體之孤寂未必得解。從蒙至泰，天地交而萬物通：然詩反映泰平之下仍有被拒之人。天地雖交，孤寡猶在門外。和平非自動普及，需主動施之。蒙昧者初見太平之象，方知秩序之中亦有排斥，真正之泰須「左右民」，不遺一人。
蒙 → 否
第4卦 → 第12卦 Standstill
變爻：第二爻、第四爻、第五爻
操耜鄉畝，折貨稷黍。飲食充口，安利無咎。
Taking plow to face the furrows; harvesting millet and grain. Food and drink fill the mouth; at peace and profitable, without fault.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操耜向畝，折取稷黍之穫，飲食充口，安然無咎。此為農耕知足之小頌——無遠志，無大憂，唯守田畝之業。從蒙至否，天地不交：否為閉塞之象，然此處反見安樂。蓋否之時，上下不通，大道不行；然農人自耕自食，不依朝堂之恩，不受政局之累。蒙昧者若能安於本分，握耜耕田而不妄求，則否塞之世亦可自全。「儉德辟難」之義，正在於此。
蒙 → 同人
第4卦 → 第13卦 Fellowship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五爻
所受大喜，福祿重來。樂且日富，蒙慶得財。
Receiving great joy; blessings and fortune come again. Happy and daily richer; receiving favor and gaining wealth.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所受者大喜，福祿重來，日益富樂，蒙而獲慶得財。全詩幾乎純為吉辭——喜上加喜，福中有福，祥瑞疊至。從蒙至同人，天與火同：蒙昧之人若遇志同道合者，愚暗自消而喜樂自來。火在天上，光明遠照，泉水出暗而入光。同人之道化蒙昧為共享之福：非以教誨啟之，乃以歸屬之溫暖潤之。「類族辨物」，各得其所，歡樂自生。
蒙 → 大有
第4卦 → 第14卦 Great Possession
變爻：第初爻、第三爻、第四爻
舉盃飲酒，無益溫寒。指直失取，亡利不懽。
Raising the cup to drink wine; it brings no benefit against cold or warmth. Fingers point straight but miss the grasp; losing profit, no joy.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舉盃飲酒而無益於溫寒——酒入口而不暖身，手指僵直而失所取，利亡歡不至。一切動作皆不達其目的：飲而無慰，伸而不得。詩寫日常之微中的徹底落空。從蒙至大有，火在天上：大有為至盛之象，然此人連一杯酒的溫暖都得不到。蒙昧之人身處豐饒之中卻無力享受，如握寶而不識其值。大有之福須以德受之，無德則縱有亦如無。
蒙 → 謙
第4卦 → 第15卦 Modesty
變爻：第二爻、第三爻、第上爻
日月相望，光明盛昌。三聖茂承，功德大隆。
Sun and moon gaze upon each other; their light is full and glorious. Three sages vigorously continue; achievements and virtue greatly flourish.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日月相望，光明盛昌。三聖茂承，功德大隆。「三聖」可解為周之文王、武王、周公——三代聖人前後相承，積德累功，開創周室之盛。從蒙至謙，地中有山：謙為至卑之象，然內蘊至大之實。蒙昧初開之人仰望三聖之光，方知真正之偉大不在張揚而在謙抑。日月之明與地中之山並存，最璀璨之文明恰恰建立在不自矜的聖德之上。
蒙 → 豫
第4卦 → 第16卦 Enthusiasm
變爻：第二爻、第四爻、第上爻
猾夫爭強，民去其鄉。公孫叔子，戰於瀟湘。
Cunning men contend for dominance; the people leave their homes. Lords Gongsun and Shuzi battle at Xiao and Xiang.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猾夫爭強，民去其鄉——狡詐之豪強互相角逐，百姓流離失所。公孫叔子戰於瀟湘：公孫、叔子皆貴族稱號，瀟湘為南方流放與悲歌之地。此非外敵入侵，乃內部相殘。從蒙至豫，雷出地奮：豫為奮發歡欣之象，然此詩以反面示之——雷動之能量未化為禮樂之興，反成兵戈之禍。蒙昧無導引之熱情即為暴力，奮發而無序，則民遭其殃。
蒙 → 隨
第4卦 → 第17卦 Following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四爻、第五爻、第上爻
猿墮高木，不踒手足。還歸其室，保我金玉。
The ape falls from a tall tree, yet does not break hand or foot. It returns to its den and keeps safe my gold and jad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猿墮高木，看似危殆，然不折手足，安然無恙。還歸其室，金玉仍在。高處跌落而無傷，蓋猿之天性善於順勢而動，化險為夷。從蒙至隨，澤中有雷：隨之道在於順時而動，不逆勢而為。嚮晦入宴息，知退而安。蒙昧者之跌落未必是禍——順應而不強撐，墜落本身即是歸途。所懼者非失足，乃死撐不放；能隨勢而下，則金玉自保。
蒙 → 蠱
第4卦 → 第18卦 Work on the Decayed
變爻：第三爻
逐狐東山，水遏我前。深不可涉，失利後便。
Chasing a fox on the eastern mountain; water blocks my way. Too deep to wade across; profit is lost, advantage comes too lat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逐狐於東山，水遏我前，深不可涉，利失便乖。狐在易林中常為狡詐誘惑之象——引追逐者入不利之地，水深而不可渡。從蒙至蠱，山下有風：風在山下鼓動，腐敗之物隨之暴露。蒙昧者逐利而不察地形，以為眼前之獵物可得，不知水後之境已是朽壞之局。真正之阻礙非水之深，乃事之已敗。蠱者，振民育德，先須正視積弊，而非盲目追逐。
蒙 → 臨
第4卦 → 第19卦 Approach
變爻：第初爻、第上爻
鑿井求玉，非卞氏寶。名困身辱，勞無所得。
Digging a well to seek jade; it is not the treasure of Bian. Reputation ruined, body disgraced; labor yields nothing.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鑿井求玉，然所得非卞氏之寶——非和氏璧也。名困身辱，勞而無獲。卞和獻璞玉二度遭刖足之刑，終待文王識其真價；此詩反用其意，鑿者所求本非真玉，掘得亦非寶，徒耗氣力於虛妄。從蒙至臨，澤上有地：臨者，上位者俯察之象。然蒙昧者在錯誤之處掘井，迎接臨近之審視時兩手空空。方向錯誤之勤勉只生恥辱，無論多麼誠懇。
蒙 → 觀
第4卦 → 第20卦 Contemplation
變爻：第二爻、第五爻
黃玉溫厚，君子所服。甘露溽暑，萬物生茂。
Yellow jade, warm and rich; what the noble man wears. Sweet dew in the summer’s heat; the ten thousand things grow and flourish.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黃玉溫厚，君子所佩——玉之德在溫潤而不耀。甘露降於溽暑，萬物因之茂盛。黃玉象徵內德外顯，溫而有光；甘露為天降之瑞，應於人主之德。從蒙至觀，風行地上：觀者，先王省方觀民設教之象。蒙昧者若能涵養溫厚如玉之德，不待張揚，天下自然仰觀而化。如甘露之降，非人力所致，乃德行自然流露之效。教化始於自身之修養，非始於言說。
蒙 → 噬嗑
第4卦 → 第21卦 Biting Through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四爻
畫龍頭頸，文章不成。甘言善語，說辭無名。
Painting the dragon’s head and neck; the design is never completed. Sweet words and fine speech; eloquence without substanc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畫龍頭頸而文章不成——有始無終，虎頭蛇尾，龍之鱗爪皆付闕如。甘言善語，說辭無名——辯才雖巧而終無實效。此為半途而廢之象：開頭華麗，結尾空洞。從蒙至噬嗑，雷電交加：噬嗑為明罰飭法之卦，要求果斷咬破阻礙。然此人只有修辭之巧而無執行之力。卦要決斷，人卻空談。蒙昧者以言辭代行動，如畫龍而不點睛，終成廢筆。
蒙 → 賁
第4卦 → 第22卦 Grace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三爻
招禍致凶，來弊我邦。病在手足，不得安息。
Inviting disaster, bringing calamity; harming our domain. The affliction is in the limbs; one finds no rest.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招禍致凶，災殃來弊我邦。病在手足，不得安息——肢體受病，輾轉難眠。賁為山下有火，文飾之美；然此詩呈其陰面：華美之表下是系統性之病。從蒙至賁，君子明庶政而無敢折獄：賁之文飾若無內在之健全，則成粉飾太平。蒙昧者見表象之美而不察其下之疾，如四肢已病而猶加裝飾，非但無益，反延誤救治。真正之賁在「質」不在「文」。
蒙 → 剝
第4卦 → 第23卦 Splitting Apart
變爻：第二爻
履位乘勢，靡有絕斃。皆為隸圉，與眾庶伍。
Treading in rank, riding on power; never coming to ruin. All become servants and grooms, companions of the common folk.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履位乘勢者並無驟然之敗亡，然皆為隸圉，與眾庶伍——昔日之貴族淪為僕役，混跡於庶民之中。衰落非如雷擊，乃如水蝕：無聲無息，地位一層層剝落。從蒙至剝，山附於地：剝之象為逐漸崩解，一爻一爻被陰所侵蝕。權貴之墮落非一朝一夕，而是緩慢的降格，直到與昔日的僕從平起平坐。蒙者不知此消彼長之理，待覺時已身在泥塵。
蒙 → 復
第4卦 → 第24卦 Return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上爻
獐鹿雉兔，群聚東囿。盧黃白脊，俱往趨逐。九齚十得，君子有喜。
Roe, deer, pheasant, and rabbit gather in the eastern preserve. Hounds—tawny, yellow, white-backed—all go in pursuit. Of nine that are bitten, ten are caught; the noble man has joy.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獐鹿雉兔群聚東囿，獵犬盧、黃、白脊俱往追逐。九齚十得——幾乎百發百中，君子大喜。滿園皆獵物，獵犬協力而獲之，豐收之象也。從蒙至復，雷在地中：復為陽氣初回，一切蟄伏之生機重新萌動。蒙昧者之混沌忽然打開，如冬至後之陽氣回升，蓄積之能量噴薄而出。獵犬奔入充盈之囿園，不必苦尋，獵物自來。復之「反」，乃本能活力之回歸。
蒙 → 无妄
第4卦 → 第25卦 Innocence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四爻、第五爻
織金未成，緯畫無名。長子逐兔，鹿起失路。後利不得，因無所據。
The golden weave is not yet finished; the weft-pattern has no name. The eldest son chases a rabbit; a deer springs up, and he loses the path. Later profit is not gained; there is nothing to rely upon.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織金未成，緯畫無名——錦緞未織就，花紋不成形。長子逐兔而驚鹿，失路迷途。後利不得，因無所據——沒有立足之本，利益無從把握。所有意象皆指未竟與分心：織機半途而廢，獵人左右追逐。從蒙至無妄，天下雷行：無妄者，至誠無偽，物各得其正。然此人一心二用，顧此失彼。真正之無妄在於心無旁騖；同逐二獸非天真，乃算計而不專一，故終無所得。
蒙 → 大畜
第4卦 → 第26卦 Great Taming
變爻：第初爻、第三爻
天厭周德，命與仁國。以禮靖民，兵革休息。
Heaven wearies of Zhou’s virtue and bestows the mandate upon a benevolent state. With ritual they pacify the people; weapons and armor are laid to rest.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天厭周德，命與仁國——天命轉移，棄失德者而授有仁者。以禮靖民，兵革休息。此即天命觀之核心：德衰則命去，德盛則命來。從蒙至大畜，天在山中：大畜者，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蓄積而不妄動。新受命之國非以武力征服，乃以禮教化民，將力量蓄於文化而非消耗於戰爭。蒙昧初開之泉水匯入山中之天——天命的承接需要的不是英雄的揮戈，而是聖王的涵養。
蒙 → 頤
第4卦 → 第27卦 Nourishment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
重譯賀芝，來除我憂。善說遂良，與喜相求。
Interpreters from afar bring auspicious fungus, coming to banish our sorrows. Persuasion brings about the good; together with joy they are found.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重譯賀芝——經多重翻譯而來之使者獻瑞芝，遠方異族來朝致賀。芝為太平之瑞草，唯聖德遠被方現。其來也，除我之憂。善說遂良，喜相呼應。從蒙至頤，山下有雷：頤者，慎言語節飲食，養正之道。滋養來自意想不到之處——遠方之使者帶來的不僅是禮物，更是對德行的確認。蒙昧者之憂慮被外來之智慧所化解，正如頤卦所示：真正的養分不在口腹，而在四方來歸之善意。
蒙 → 大過
第4卦 → 第28卦 Great Exceeding
變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五爻、第上爻
膏澤肥壤，人民孔樂。宜利俱止，長安富貴。
Rich soil, fertile fields; the people are greatly contented. Fit to dwell in profit and rest; long at peace, rich and nobl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膏澤肥壤，潤澤豐沃，人民大樂。宜利俱止——利益匯聚於此，長安富貴。「長安」或指漢都，帝國繁盛之極。土地本身慷慨，肥沃潤澤而不竭。從蒙至大過，澤滅木：大過為過盛之象，棟橈欲折。然此詩寫的是盛極之頂點，尚未傾覆。蒙昧者享豐饒之際，不知豐饒再進一步即為過。大過之「獨立不懼」在於知盈而能守；不知者則在歡樂中走向棟折之危。
蒙 → 坎
第4卦 → 第29卦 The Abysmal Water
變爻：第五爻、第上爻
白龍黑虎，起鐐暴怒。戰於涿鹿，蚩尤敗走。居止不殆，君安其所。
White dragon, black tiger; rearing up in furious rage. They battle at Zhuolu; Chiyou is routed and flees. One dwells and stays without peril; the lord is at peace in his plac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白龍黑虎暴怒而起，戰於涿鹿——此即黃帝敗蚩尤之神話原始大戰。蚩尤敗走，然詩末歸於安寧：居止不殆，君安其所。最烈之戰歸於最穩之治。從蒙至坎，水洊至：坎為重險之象，然此詩穿越險境而達安。關鍵在於戰事已決：如黃帝一戰定乾坤，經歷深淵之人若能一次通過，便能建立持久之序。蒙昧者初見險象，當知險非永恆——穿過涿鹿之戰者，方得安居之所。
蒙 → 離
第4卦 → 第30卦 The Clinging Fire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三爻、第四爻
抱關傳語，聾跛摧殆。眾賤無下，災殃所在。
Guarding the gate, passing messages; deaf and lame, broken and spent. The multitude is humble, with none below them; disaster and calamity find their mark.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抱關傳語之人，聾跛殘殆，眾賤無下——身處最卑之位，為災殃所聚。此寫社會最底層之苦：殘疾受辱，無人憐之。從蒙至離，明兩作：離為光明照四方之象，然此處光明只照見了最殘酷之現實。大人「繼明照於四方」，然明之所及若無慈悲，則只是照亮苦難而不撫慰之。蒙昧者初見離之光，當知光明的責任不僅在於看見，更在於照顧——無情之明不過是刑具。
蒙 → 咸
第4卦 → 第31卦 Influence
變爻：第二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五爻、第上爻
憂禍解除，喜至慶來。坐立歡門，與樂為鄰。
Worry and misfortune are dispelled; joy arrives, celebration comes. Sitting and standing at the gate of gladness; dwelling as neighbors with delight.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憂禍解除，喜至慶來。坐立歡門，與樂為鄰——喜悅不僅是感受，更是可以安居之處：如搬進歡樂隔壁之屋，朝夕相與。從蒙至咸，山上有澤：咸者，以虛受人，感應相通。蒙昧者若能放下憂懼之執，喜樂本在咫尺。感應始於空，非始於力——虛心方能受福。山上之澤不爭而自潤，初始之人不必追逐快樂，只需打開接受之心，歡慶自來。
蒙 → 恆
第4卦 → 第32卦 Duration
變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上爻
折鋒載殳，輿馬放休。狩軍依營，天下安寧。
Spear-tips broken, halberds stowed; chariots and horses set free to rest. The hunting army returns to camp; all under heaven is at peac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折鋒載殳——刃折入鞘，殳載於車。輿馬放休，獵軍依營，天下安寧。所有意象皆指有序之止戰：非突然棄甲，乃從容罷兵。從蒙至恆，雷風相與：恆者，立不易方，持之以恆。蒙昧者初悟：真正之穩定不在於永遠備戰，而在於決然止戈之後的堅守。恆之持久非以劍維繫，乃以不拔劍之決心維繫。雷風長久互應，正如和平需要持續的意志而非武力。
蒙 → 遯
第4卦 → 第33卦 Retreat
變爻：第二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五爻
至德之君，仁政且溫。伊呂股肱，國富民安。
A lord of utmost virtue; his benevolent government is also warm. Yi Yin and Lü Shang as his arms and legs; the state is rich, the people at eas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至德之君，仁政且溫。伊呂股肱，國富民安。伊尹佐湯建商，呂尚（太公望）佐武王立周，二人為賢臣輔君之千古典範。從蒙至遯，天下有山：遯者，遠小人而不惡。何以理想之治反通向退隱？蓋至德之君建制已成，深知功成當退。天在山上，不與卑下者爭；君子之退非示弱，乃以退為守，使德治自行。蒙昧者見此方悟：最高之治在於治者隱而不見，制度自運。
蒙 → 大壯
第4卦 → 第34卦 Great Power
變爻：第初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上爻
千里望城，不見山青。老兔蝦蟆，遠絕無家。
Gazing a thousand li toward the city; the mountains do not show blue. An old hare, a toad; far removed, without a hom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千里望城而不見山青——極目遠眺，茫茫無所見。老兔蝦蟆遠絕無家——月中之兔與蟾蜍流落人間，無處棲身。月宮之物失其所居，千里之外無城可歸。從蒙至大壯，雷在天上：大壯為至剛至強之象，然此詩中之生靈雖出自月宮，卻淪為無家之流浪者。力量無方向即為流放，蒙昧者若空有壯志而不知歸處，便如落地之月兔，徒然奔走於千里荒野。
蒙 → 晉
第4卦 → 第35卦 Progress
變爻：第二爻、第四爻
有莘季女，為夏妃后。貴夫壽子，母字四海。
The youngest daughter of Youshen becomes queen consort of Xia. A noble husband, long-lived sons; the mother’s name encompasses the four seas.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有莘季女為夏妃后——有莘氏幼女嫁為夏后之妃，或即夏禹之母脩己，或指商湯之妃（有莘氏嫁女於湯，伊尹為媵臣）。貴夫壽子，母字四海——得貴夫、育長壽之子，母儀天下。從蒙至晉，明出地上：晉為光明自地面升起之象，昔日蒙昧之幼女今成天下之母。偏遠小族之女，其德本隱而不彰，如日未出地之時。一旦進入歷史，即如朝陽破曉，「自昭明德」。
蒙 → 明夷
第4卦 → 第36卦 Darkening of the Light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三爻、第上爻
不虞之患，禍至無門。奄忽暴卒，痛傷我心。
Disaster not foreseen; calamity arrives through no gate. Sudden and violent death; wounding our hearts with grief.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不虞之患——意料之外的禍災，無門而入，突如其來。奄忽暴卒，痛傷我心——死亡驟然降臨，哀痛徹骨。此為純粹之悲鳴，無典故，無隱喻，唯有喪失之震撼。從蒙至明夷，明入地中：光明受傷而沉入地下。蒙昧者尚未學會預見危險，便已被連智者都無法預料之打擊摧毀。明夷之道在「用晦而明」——然在此之前，須先承受那最初之傷。未經世事之人遇到暴卒之禍，方知蒙之脆弱。
蒙 → 家人
第4卦 → 第37卦 The Family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三爻、第五爻
飛鷹退去，不食鄰鳥。憂患解除，君主安居。
The hawk flies away, not feeding on the neighboring birds. Worry and peril are dispelled; the lord dwells in peac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飛鷹退去，不食鄰鳥——猛禽能殺而不殺，自行退去。憂患解除，君主安居。鷹之自制為全詩關鍵：威脅消解非因抵抗，乃因威脅者自行收斂。從蒙至家人，風自火出：家人之道在言有物、行有恆，內在之溫暖化為外在之安寧。家宅之安全因猛禽知禮而退。蒙昧者於此悟得：安全有時不取決於自身之強，而取決於有力者之自律。風出於火，教化出於內修，家之寧在德之化。
蒙 → 睽
第4卦 → 第38卦 Opposition
變爻：第初爻、第四爻
跮蹉側跌，申酉為祟。亥戌滅明，顏子隱藏。
Stumbling and slipping sideways; the shen and you hours bring misfortune. In the hai and xu hours, light is extinguished; the worthy one hides himself away.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跮蹉側跌——步履蹣跚，失足側倒。申酉為祟——午後之時辰帶來邪氣。亥戌滅明——入夜之支熄滅光明。顏子隱藏——顏回（字子淵），孔門最賢之弟子，一簞食一瓢飲，居陋巷而不改其樂。然此處顏子被迫隱匿於暗中。從蒙至睽，上火下澤：火炎上而澤潤下，二者背道而馳。最有德之人被迫隱遁，正如睽之「同而異」——才德與時勢相乖離。蒙昧者當知：賢者未必逢其時，暗中之隱忍亦是一種修行。
蒙 → 蹇
第4卦 → 第39卦 Obstruction
變爻：第二爻、第三爻、第五爻、第上爻
司錄憑怒，謀議無道。商民失政，殷人乏祀。
The Director of Records abuses his anger; counsel and deliberation lack the Way. The Shang people lose good governance; the Yin people’s sacrifices are abandoned.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司錄憑怒——掌刑獄之官以怒行事，不循法理。謀議無道，商民失政，殷人乏祀——殷商之民喪失治理，宗廟祭祀斷絕。祭祀為王朝通天之紐帶，祀絕則天命不續。從蒙至蹇，山上有水：蹇為阻塞之極，行路艱難。官吏以怒代法，治理全面崩壞，如水凍山巔，無路可通。蒙昧者於此見體制之最壞面目：權力脫離正當性，不僅政衰，更失神聖。「反身修德」之訓，正為此設。
蒙 → 解
第4卦 → 第40卦 Deliverance
變爻：第四爻、第上爻
望鷄得雉，冀馬獲駒。大德生少，有瘳從居。
Hoping for a chicken, one gets a pheasant; wishing for a horse, one obtains a colt. Great virtue begets the young; there is healing, and one settles in comfort.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望雞得雉，冀馬獲駒——所期者得之更佳。大德生少——年長者得子嗣。有瘳從居——疾病漸癒，安居而養。每一結果都超出或轉化了最初之期望：非得所求，乃得所需。從蒙至解，雷雨作，解：困局打開，赦過宥罪。蒙昧者本無大望，反得意外之福。解不必是想象中的樣子——未求之駒也許比所求之馬行得更遠。天降甘霖，非人力所召，然恰在需要之時。
蒙 → 損
第4卦 → 第41卦 Decrease
變爻：第初爻
忉忉怛怛，如將不活。黍稷之恩，靈輒以存。
Grieving and anguished, as if one cannot survive. But the grace of millet and grain—Ling Zhe is thereby preserved.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忉忉怛怛，如將不活——憂懼至極，如臨死境。黍稷之恩，靈輒以存。據《左傳·宣公二年》載，晉趙盾田於首山，舍於翳桑，見飢人而與之食。此人靈輒，後為晉靈公甲士。靈公設伏欲殺趙盾，靈輒反戈相救，以報一飯之恩。從蒙至損，山下有澤：損者，損上益下，自減以養人。一簞黍稷之施捨，看似微小之損，卻在生死關頭化為拯救之力。蒙昧者當知：至微之善亦有至大之報。
蒙 → 益
第4卦 → 第42卦 Increase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五爻
莫莫輯輯，夜作晝匿。謀議我資，來攻我室。空盡我財，幾無以食。
Whispering, conspiring; working by night, hiding by day. They plot against my goods and come to raid my home. Emptying all my wealth; I nearly have nothing to eat.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莫莫輯輯——暗中密謀，鬼祟聚集。夜作晝匿——晝伏夜出，行竊於暗。謀我之資，攻我之室，空我之財，幾無以食。「我」字反覆出現，侵害之切身感極強。從蒙至益，風雷相益：益者，見善則遷，有過則改。然此詩以反面呈之——「增益」被盜賊所劫持，賊益而主損。蒙昧者不知守護，則增長之勢為暗中之人所竊。同一能量，善用則為益，被劫則為禍。
蒙 → 夬
第4卦 → 第43卦 Breakthrough
變爻：第初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五爻、第上爻
天之所壞，不可強支。眾口指笑，雖貴必危。
What heaven itself would destroy cannot be propped up by force. The crowd points and laughs; though noble, one must come to peril.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天之所壞，不可強支——天意已決之傾覆，人力不能挽回。眾口指笑，雖貴必危——公論所向，縱居高位亦難倖免。此為不可逆轉之敗亡。從蒙至夬，澤上於天：夬者，決斷之象，以剛決柔。然此詩中被決斷者非他人，乃己身。蒙昧者至此方知：夬之決不只是主動出擊，亦可能是被動受裁。天命傾覆之時，萬夫莫開，笑聲即為判決。
蒙 → 姤
第4卦 → 第44卦 Coming to Meet
變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五爻
目動睫瞤，喜來加身。舉家蒙歡，吉利無殃。
The eye stirs, the eyelid flutters; joy comes upon the body. The whole household receives delight; auspicious and favorable, without harm.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目動睫瞤——眼瞼不自主跳動，民間以為喜兆將至。喜來加身，舉家蒙歡，吉利無殃。此為身體先於心智感知吉兆：一個微小的生理反應預示了整體的福澤。從蒙至姤，天下有風：姤者，不期而遇之象。風行四方，帝命頒下。蒙昧者不求福而福自至，如風之來不可預計。姤之相遇非刻意安排，乃天機自動。眼之一瞤，即是天風拂過的最初信號。
蒙 → 萃
第4卦 → 第45卦 Gathering Together
變爻：第二爻、第四爻、第五爻、第上爻
黿羹芬香，染指弗嘗。口飢於手，子公恨饞。
Soft-shell turtle soup, fragrant and rich; one dips a finger but does not taste. The mouth hungers at the hand; Lord Zigong regrets his greed.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黿羹芬香——大龜之羹香氣撲鼻。染指弗嘗——「染指」之典出《左傳·宣公四年》：楚人獻黿於鄭靈公，公子宋（子公）食指大動，預言將嘗異味。然靈公故意分羹遍及眾人而獨不予子公。子公怒而染指於鼎，嘗之而出。口飢於手——口未得嘗而手先沾。從蒙至萃，澤上於地：萃為聚集之象，然聚而有所排斥。蒙昧者方知：宴席之上的排斥比荒野之孤更為羞辱。染指之怒，正是被拒於團體之外者的絕望反擊。
蒙 → 升
第4卦 → 第46卦 Pushing Upward
變爻：第三爻、第上爻
天福所豐，兆如飛龍。成子得志，六三以興。
What heaven’s blessing makes abundant, its omen is like a flying dragon. The heir achieves his ambition; through the six and the three, he rises.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天福所豐，兆如飛龍——天降豐福，瑞兆如龍之飛騰。成子得志，六三以興——「成子」可解為田成子（陳恆），陳國後裔奔齊，歷八世積勢，至前三八六年正式代齊為侯。「六三」即《易》之第三爻，陰居陽位，本非正位而竟能興起。從蒙至升，地中生木：升者，積小以高大，順勢而上。田氏自微末客卿至篡奪一國，正如木之生於地中，不疾不徐而終於參天。蒙昧之初不足畏，積之以世代則可成大器。
蒙 → 困
第4卦 → 第47卦 Oppression
變爻：第四爻、第五爻、第上爻
氓伯以婚，抱布自媒。棄禮急情，卒罹悔憂。
The simple man comes to marry, carrying cloth as his own matchmaker. Abandoning ritual, rushing with desire; in the end he suffers regret and sorrow.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出《詩經·衛風·氓》：男子抱布來換絲，實為求婚之藉口。此詩化用氓之典：以婚為急，棄禮縱情，卒遭悔憂。從蒙至困，澤無水：困為枯竭之象。急於情慾而棄禮者，如湖水驟洩，終陷乾涸之困。不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而成之婚，無社會之支撐，日後之苦乃自取。蒙昧者以為禮儀為束縛，殊不知禮正是保護。
蒙 → 井
第4卦 → 第48卦 The Well
變爻：第三爻、第五爻、第上爻
三人為旅，俱歸北海。入門上堂，拜謁王母。勞賜我酒，懽樂無彊。
Three men travel together, all journeying to the northern sea. Entering the gate, ascending the hall, they pay respects to the Queen Mother. She rewards them with wine; joy and delight are boundless.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三人為旅，俱歸北海——三人結伴同行，往赴北海。入門上堂，拜謁王母——登堂入室，朝拜西王母。勞賜我酒，歡樂無疆。西王母居崑崙弱水之上，掌長生不老之桃。三友同赴仙境，得酒共歡，超凡入聖之旅。從蒙至井，木上有水：井者，勞民勸相，取之不竭。蒙昧者遠行至聖境，方知最深之滋養不在險遠而在信義——如井之水，恆在其處，待有緣者汲取。三人同行而得王母之賜，正是「朋友講習」之至境。
蒙 → 革
第4卦 → 第49卦 Revolution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五爻、第上爻
愆淫旱疾，傷害稼穡。喪制病來，農人無食。
Excessive rain and drought and disease; they harm the planting and harvesting. Mourning rites, illness arrives; the farmer has nothing to eat.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愆淫旱疾——雨澇旱災與疫病交替。傷害稼穡——莊稼受損。喪制病來，農人無食——喪事與疾病同至，農民斷糧。此為農業災難之全景：天時失序、疫病流行、人禍疊加。從蒙至革，澤中有火：革者，治曆明時，根本變革之象。蒙昧者面對崩壞之天時，單純忍耐已不足。火在澤中，水火相激——唯有徹底更革時序、重建秩序，方能恢復生長之循環。革非輕言可發，然時勢至此，不革則亡。
蒙 → 鼎
第4卦 → 第50卦 The Cauldron
變爻：第三爻、第四爻
攫飯把肉，以就口食。所往必得，無有虛乏。
Snatching rice, grasping meat; bringing it straight to the mouth to eat. Wherever one goes, one surely obtains; there is never want or lack.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攫飯把肉，以就口食——伸手抓飯握肉，直接送入口中。所往必得，無有虛乏——處處皆有所獲，不愁匱乏。意象直接而質樸：非宴席之雅，乃飽腹之實。從蒙至鼎，木上有火：鼎者，正位凝命，烹飪以奉上帝。蒙昧者以手攫食，粗獷直接；鼎之教化在於：同樣的食材經火之煉化，可成祭天之饌。從生食到熟饌，從攫取到奉獻，即蒙昧至文明之路。
蒙 → 震
第4卦 → 第51卦 The Arousing Thunder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四爻、第上爻
夏姬親附，心聽悅喜。利以搏取，無言不許。
Lady Xia Ji attaches herself willingly; her heart listens and delights. Favorable for seizing and taking; no word is refused.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夏姬親附——春秋時陳國夏姬，絕色傾城，數嫁數寡，所經之男皆亡。心聽悅喜，利以搏取，無言不許——凡其所欲，無不得之。夏姬之美毀陳國、喪數夫，楚臣巫臣為之棄官私奔。從蒙至震，洊雷震驚：蒙昧者遭遇致命之吸引，如雙雷交擊，震動不已。震之覺醒本為修省之機，然此處之覺醒是慾望的雷擊——被喚醒的不是理性，而是無法遏制的衝動。所震動者，未必能收回。
蒙 → 艮
第4卦 → 第52卦 Keeping Still Mountain
變爻：第二爻、第三爻
南山昊天，刺政閔身。疾悲無辜，背憎為仇。
The southern mountain, the vast sky; government censured, the body grieved. Sorrow for the guiltless; those one trusted turn to enemies.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南山」「昊天」——引《詩經·小雅·節南山》之意：家父刺幽王之詩。「節彼南山」開篇，「昊天不平」收束。此詩刺政之嚴苛，閔身之無辜，「背憎為仇」——本當親善者反目成仇。從蒙至艮，兼山：艮為雙山靜止，思不出其位。抗議之聲遇不動之山——政權不聽，受屈者只能呼天。此處之靜止非安寧，乃癱瘓：不動之山亦是不聽之山。蒙昧者初見不義，滿腔憤慨卻無處施力，方知靜止之雙面。
蒙 → 漸
第4卦 → 第53卦 Development
變爻：第二爻、第三爻、第五爻
鳥飛無翼，兔走折足。雖欲會同，未得所欲。
A bird tries to fly without wings; a rabbit runs with broken legs. Though they wish to meet and join, they cannot attain what they desir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鳥飛無翼，兔走折足——鳥欲飛而無羽，兔欲奔而腿斷。雖欲會同而未得所欲——渴望聚合而不可得。在最需要能力之時，能力被剝奪殆盡。從蒙至漸，山上有木：漸者，循序漸進，居賢德善俗。然此人連起步之基本條件都不具備——無翼無足，何以漸進？漸之道需基礎；無工具則無發展。蒙昧者於此悟得：進步之前須先具備進步之資，否則渴望再切也只是空想。
蒙 → 歸妹
第4卦 → 第54卦 The Marrying Maiden
變爻：第初爻、第四爻、第上爻
體重飛難，不得踰關，不離室垣。
The body is heavy, flight is difficult; one cannot cross the pass, cannot leave the courtyard wall.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體重飛難——身體沉重，無法飛翔。不得踰關，不離室垣——越不過關隘，出不了院牆。三重困閉壓縮為一：重、障、圍。無敵人，無風雨，唯有自身之笨拙將自己困住。從蒙至歸妹，澤上有雷：歸妹者，以悅從動，「永終知敝」。蒙昧者入一不可退出之局——如嫁而不能歸，居而不能離。牆不高而身太重，限制來自內在而非外在。知其弊而仍入之，乃歸妹之深意。
蒙 → 豐
第4卦 → 第55卦 Abundance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上爻
四雄並處，人民愁苦。擁兵西東，不得安所。
Four warlords dwell together; the people grieve and suffer. Mustering armies east and west; none find a place of peac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四雄並處——四方強者割據。人民愁苦，擁兵西東，不得安所——軍隊東征西討，百姓無處安身。四雄意味著天下分裂：各據一方，皆能為禍而無一能統。從蒙至豐，雷電皆至：豐為盛大之象，折獄致刑當以雷霆萬鈞之力行之。然四雷同轟，互相抵消，徒生混亂。本應聚為一體之豐盛散為四方之爭，所謂豐者反成浩劫。蒙昧之世不缺力量，缺的是使力量歸一之序。
蒙 → 旅
第4卦 → 第56卦 The Wanderer
變爻：第二爻、第三爻、第四爻
譯重關牢，求解己憂。心感乃成，與喜俱居。
Interpreters pass through heavy gates, seeking to relieve their cares. The heart is moved, and so it is accomplished; dwelling together with joy.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譯重關牢——經重重關卡與牢固之門，如重譯傳語般艱難傳達。求解己憂——為化解自身之憂而跋涉。心感乃成——真誠之心終於相通。與喜俱居——解脫後安居於喜樂之中。從蒙至旅，山上有火：旅者，行旅異鄉，明慎用刑而不留獄。穿越重障之旅人最終以真情打通關隘。蒙昧者面對重重壁壘，方知蠻力不能破者，真心可通。火照山上，既是光明之引導，亦是旅途之風險。
蒙 → 巽
第4卦 → 第57卦 The Gentle Wind
變爻：第三爻、第五爻
患解憂除，王母相於。與喜俱來，使我安居。
Trouble is resolved, worry removed; the Queen Mother looks after us. Together with joy she comes; granting us peaceful dwelling.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患解憂除——禍患消散，憂慮不再。王母相於——王母施以關照。與喜俱來，使我安居。此處「王母」或指西王母之護佑，或指家中女性長輩之庇蔭。從蒙至巽，隨風：巽者，申命行事，以柔滲透。蒙昧者之焦慮非以猛力平息，乃以溫柔持續之關懷化解。如風之入，無孔不至，無聲無息而潤澤四方。母性之護佑即巽之道——不以威臨，而以柔化。
蒙 → 兌
第4卦 → 第58卦 The Joyous Lake
變爻：第初爻、第四爻、第五爻、第上爻
冬生不華，老女無家。霜冷蓬室，更為枯株。
Born in winter, it does not bloom; the old woman has no home. Frost chills the thatched room; all becomes a withered stump.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冬生不華——生不逢時，冬日萌芽而無花可開。老女無家——年邁之女無人收容。霜冷蓬室，更為枯株——霜侵蓬戶，殘室化為枯木。所有意象皆為荒涼之疊加：時令不對，年華已逝，棲身之所亦朽。從蒙至兌，麗澤：兌者，朋友講習，喜悅相映。然此人被排斥於一切溫暖之外。歡樂在某處存在，但不在這裡。霜中之老嫗是對「悅」之反面書寫——提醒我們，喜悅從非普遍，總有人在寒夜中獨對枯株。
蒙 → 渙
第4卦 → 第59卦 Dispersion
變爻：第五爻
震慄恐懼，多所畏惡。行道留難，不可以步。
Trembling and fearful; much is dreaded and detested. The road ahead is beset with obstacles; one cannot take a step.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震慄恐懼，多所畏惡——渾身顫抖，四方皆懼。行道留難，不可以步——道路梗塞，寸步難行。此為純粹之癱瘓——非受傷，非被囚，乃恐懼至極而無法動彈。從蒙至渙，風行水上：渙者，先王享於帝立廟，以信仰與禮制凝散為聚。蒙昧者困於恐懼之冰，須以大於恐懼之力化之。風行水上能散堅冰，宗廟祭祀能化孤獨之恐。個人之驚慄需要超越個體的力量來打破——這便是渙之道。
蒙 → 節
第4卦 → 第60卦 Limitation
變爻：第初爻、第五爻、第上爻
三人共妻，莫適為雌。子無名氏，公不可知。
Three men share one wife; none can be determined as the female. The child has no surname; the father cannot be known.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三人共妻，莫適為雌——三夫共一婦，誰為正配不可辨。子無名氏，公不可知——所生之子無姓可稱，其父不能確認。人倫之最根本區分——父子、夫婦、姓氏——被淫亂消解殆盡。從蒙至節，澤上有水：節者，制數度，議德行。此亂所缺者正是節之所供——界限。蒙昧之人最抗拒的規範，恰恰是拯救的藥方。水在澤上，有度乃存；無度則溢而為災。欲望無限而資源有限，不立界限則人倫崩壞。
蒙 → 中孚
第4卦 → 第61卦 Inner Truth
變爻：第初爻、第五爻
早凋被霜，花葉不長。非時為災，家受其殃。
Struck early by frost; flowers and leaves do not grow. Untimely disaster comes; the household bears its ruin.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早凋被霜——未到時令而遭霜打，過早凋零。花葉不長——花與葉不得生長。非時為災，家受其殃——時序錯亂即為天災，殃及全家。此寫「非時」之殘酷：春霜殺苗，過早之嚴寒毀滅生機。從蒙至中孚，澤上有風：中孚者，議獄緩死——內心之誠須與時序相合。中孚之「信」要求審慎，不可躁行。非時之霜即是天地失信之象：當宇宙之真誠被扭曲，無辜者在未成熟前便已受難。蒙昧者當知：誠信首在守時。
蒙 → 小過
第4卦 → 第62卦 Small Exceeding
變爻：第二爻、第三爻、第四爻、第上爻
雉兔之東，狼虎所從。貪叨凶惡，不可止息。
Where pheasant and rabbit head east, wolf and tiger follow. Greedy, violent, and cruel; they cannot be stopped.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雉兔之東——雉兔東行。狼虎所從——狼虎尾隨其後。貪叨凶惡，不可止息——貪婪殘暴，無法遏止。獵物先行，掠食者循跡而至，同一道路化為殺場。此為純粹之威脅——無拯救，無教訓，唯有追逐之邏輯。從蒙至小過，山上有雷：小過者，行過乎恭，用過乎儉，以「過」為戒。然此處之「過」是掠食者之無止境。蒙昧者以小自居，當知小亦不安全——當狼虎之貪無有窮盡，渺小者更須警覺。
蒙 → 既濟
第4卦 → 第63卦 After Completion
變爻：第初爻、第二爻、第三爻、第五爻、第上爻
馬驚破車，主墮深溝。身死魂去，離其室廬。
The horse bolts, the carriage shatters; the master is thrown into a deep ditch. Body dead, soul departed; severed from his home.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馬驚破車——馬受驚而車毀。主墮深溝——駕車者跌入深壑。身死魂去，離其室廬——身亡魂散，永別家園。此為易林中最慘烈之詩之一：致命車禍，無典故緩衝，唯有驚馬、碎車、深溝中之屍體。從蒙至既濟，水在火上：既濟為萬事已成之象，然「思患而豫防之」——正因已成，反為最脆弱之時。蒙昧者以為旅途已完，警覺鬆懈之瞬間，災禍即至。完成與毀滅共享同一刻——此為既濟最深之警告。
蒙 → 未濟
第4卦 → 第64卦 Before Completion
變爻：第四爻
山林麓藪，非人所往。鳥獸無禮，使我心苦。
Mountain forest, foothill marsh; not where people go. Birds and beasts lack propriety; this makes my heart bitter.
— 焦延壽《焦氏易林》，公元前一世紀
註釋
山下出泉，蒙之象也。山林麓藪，非人所往——深山密林、丘麓沼澤，人跡罕至之處。鳥獸無禮，使我心苦——禽獸不知禮義，令人心生苦楚。旅人被拋至文明最遠之邊緣，人倫禮法在此全然不存。從蒙至未濟，火在水上：火與水不交，萬事未成。蒙昧者抵達的不是終點而是起點——一切秩序尚未建立，一切範疇尚待創制。此非悲劇，乃文明之前的荒原：苦楚即是出發之信號。未濟者，「慎辨物居方」——在混沌中辨別方位，正是從蒙至明的第一步。